皇上的手扶住了门框。
贵妃看了一眼,捂着嘴退出去,扶着廊柱干呕。
这……这是假的吧?
没人回她。
放下来。
皇上的轻声的说。
高德海没动。
皇上,子时已过,按遗诏……
什么遗诏!
朕还活着!朕让你们放下来!
小太监们抖着手去解白绫,解了半天解不开。
那是我亲手打的结。
我怕她们中途后悔,挣开了,还得再受一遍罪。
皇上一把推开他们,抽出腰间短刀,亲自去割我那一道。
刀刃磨着白绫,吱吱地响。
我落下来,正落进他怀里。
他身上还沾着贵妃的熏香,甜得发腻。
谁起的头?
他盯着高德海。
谁让她们挂的?
高德海看向殿门口的小顺子。
小顺子才十四,跪在门槛外,吓得牙齿直打颤。
是……是皇后娘娘,先替几位主子搭的白绫。
皇上低下头,拍我的脸。
沈令仪,你睁眼。
朕没死,朕好好的,你看看朕。
我的手垂在他袖子外面,已经凉透了。
他攥住那只手,拿掌心去捂。
捂了很久。
怎么捂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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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发白的脸,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皇上,臣妾就在你眼前。
可你流再多泪,也换不回我这条命。
贵妃在门口,有些发虚。
皇上,您先放下吧,这身上……晦气。
滚出去。
贵妃攥着帕子,没敢再上前。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跪在台阶下,头都不敢抬。
皇上,午门递话进来。
镇北侯到了,说今日是皇后娘娘生辰,他来送礼。
皇上的手顿住。
他怎么进的城?
小太监伏得更低了。
侯爷说,昨夜宫里有人给沈府递信,叫他子时后……进宫收尸。
2
皇上慢慢转过头,看向高德海。
高德海的额头抵在地砖上。
皇上,是您吩咐的。
您说,要看沈侯爷接了信,是带兵进京,还是跪着进宫。
皇上没说话。
贵妃在门边接了一句:
那他是跪着来的,还是带着兵来的?
小太监答:
侯爷卸了甲,一个亲兵都没带。
只捧着一只木匣。
皇上抱着我的手臂,紧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六年前的大婚夜。
红烛烧到一半,他没揭盖头,先开了口:
沈家有三十万兵。
朕不能再给沈家一个皇子。
我自己揭了盖头,看着他。
臣妾明白。
你明白什么?
明白皇上夜里睡不安稳。
他愣了一下,笑了。
那你就替朕管好后宫,别的,别想。
后来六年,初一十五,他照例来坤宁宫。
睡在外间的榻上。
天不亮就走。
宫里人都说皇后贤德,从不拈酸吃醋。
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昨夜戌时,高德海捧着遗诏进来,眼圈是红的。
皇上……在御书房去了。
无子嫔妃,子时前随葬。
我接旨的时候,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