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经常能在科普文章里看到一个说法:影响孩子身高的因素,遗传占70%,后天环境占30%。听着挺有道理,很多人也就信了。
但说实话,这就是对"遗传率"这个概念的一种误读。遗传率针对的是群体,不是个人。它说的是一群人里,身高的差异有多少是基因决定的,多少是环境决定的。
打个比方,如果一个国家青少年身高的遗传率是70%,意思是这个群体里,还有30%的差异是营养、锻炼、睡眠这些环境因素造成的。换句话说,因为环境没到位,遗传没能百分之百地表达出来,所以成年后的平均身高里,遗传贡献了70%,环境贡献了30%。
更关键的是,遗传率这个数字不是固定的。环境越理想,遗传率就越高。假如一个国家的孩子吃得好、睡得香、锻炼够、心理也健康,那这群孩子的身高遗传率就无限接近100%——因为基因该给的都给了,身高就完全由基因说了算。
反过来,环境一恶化,遗传率就掉下来了。
2020年《柳叶刀》发过一项研究,追踪了200个国家和地区、6500万名学龄儿童和青少年,从1985年一直看到2019年。中国的数据最亮眼:19岁男孩平均身高从1.676米涨到了1.757米,长了8.1厘米;女孩从1.574米涨到1.635米,长了6.1厘米。男孩涨幅全球第一,女孩全球第三。
为什么长这么快?就是这35年中国经济起来了,孩子的营养、锻炼、医疗跟着上了台阶。35年前中国青少年身高的遗传率肯定远远达不到70%,现在则要高于这个数字了。
不过中国内部南北身高差还是明显,《2019年中国学生体质与健康调研报告》显示,19到22岁汉族男生里,黑龙江以178.17厘米全国第一,山东176.38厘米紧随其后;贵州男生约168.92厘米,南北最大差距接近7厘米。女生也类似,山东164.45厘米,贵州157.26厘米。
复旦大学金力团队在《自然》子刊上发过一项全基因组研究,发现北方人群里跟身高正相关的基因变异出现频率明显更高。北方人的基因组里天生就带着更多"长高"的开关。
这背后是生物学上的贝格曼定律:同一物种,越冷的地方体型越大,越热的地方越小,因为大个子散热慢、扛冻,小个子省能量。北方冷了几万年,自然选择就偏向了个子高的。
反过来看,环境稳定的国家,身高就基本不再涨了。
全球身高第一的荷兰,35年里男孩从1.806米只涨到1.838米,女孩从1.682米涨到1.704米。美国男孩从1.757米涨到1.769米,女孩从1.630米只涨到1.633米,几乎原地踏步。
日本也差不多,男孩从1.704米涨到1.721米,女孩从1.573米到1.585米。这些国家经济增速放缓,青少年的生长环境已经非常稳定,遗传该表达的都表达了,身高自然就到顶了。
还有的国家甚至在倒退,意大利19岁男孩1985年平均1.751米,到2019年反而降到1.744米,女孩也从1.619米掉到1.618米。马里、塞内加尔、尼日利亚、利比里亚这些国家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负增长。
原因不复杂——经济衰退加常年战乱,孩子的生长环境被砸烂了。
所以到具体每个家庭的孩子身上,遗传和环境不是简单的加法,更不是三七开,而是相乘的关系,同等重要,缺一不可。
顺着这个思路,几个常见的问题也就好回答了。人种之间的基因身高差异大不大?在大群体里其实不明显,因为人类基因交流范围很广。只有在一些封闭的小群体里——比如非洲某些原始部落——基因差异才可能造成明显的身高差。
所以按肤色分人种,本身就不是一个科学的划法。
网上那些身高预测公式呢?说实话意义不大。公式的前提是父母的身高就是"遗传充分表达的身高",可现实里很多父母因为当年营养跟不上,个子并没长到基因该给的水平。
他们的孩子生在好环境里,可能会远远高过父母;反过来,父母从小条件就好、发育充分,孩子再怎么养,也很难比父母高多少。而且所有这类公式都有正负7到8厘米的浮动——预测你儿子能长1.76米,实际可能是1.84米,也可能是1.68米。这两个数字,几乎是两种人生了。
那后天环境到底该注意什么?先说营养。
很多父母还分不清"充分均衡"和"使劲喂"的区别。孩子最需要的是蛋白质、钙、维生素D,落到食物上就是肉蛋奶、蔬菜和水果。
但不少家庭的早餐还是白粥、油条、馒头、咸菜,碳水严重超标,蛋白质和钙却不够。结果就是孩子长胖了,没长高。而且超重反过来会抑制生长激素分泌,还容易让骨龄提前,压缩长个子的空间。
有人说这是何不食肉糜,其实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个苹果就能解决问题,根本不奢侈。真正的门槛不是钱,而是你愿不愿意跳出老习惯。山东孩子普遍高,除了基因底子,也跟饮食有关。靠海,海鲜多,蛋白质和钙管够,加上面食主食量大。
古籍里说孔子身高"九尺六寸",按不同古尺换算大致在1.82到1.90米之间,是不是1米9不好一口咬定,但"山东大汉"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
再说锻炼和睡眠。现在中国孩子的学业压力,连不少国外成年人看了都咂舌。小学体育课经常被数学语文占掉,放学后作业写到深夜,锻炼时间被压得越来越少,睡眠也不够,心理健康跟着受影响。
奥运金牌一块接一块,孩子的体质却越来越让人担心。
补一句:生长激素主要在夜间深度睡眠时分泌,晚上10点到凌晨2点是高峰,孩子熬夜真会影响长个。跳绳、篮球、游泳这类纵向拉伸的项目最能刺激生长板。
还有个冷知识——动物实验发现,从小吃辣的大鼠长得更慢,辣椒素可能抑制生长板软骨增殖。能不能直接推到人身上还不好说。作为父母得扪心自问一句,如果孩子的身体和心理健康都被忽视了,只盯着他个子长没长,那不就是舍本逐末吗?
除了身高,父母最看重的另一个"遗传率"话题就是学习成绩。在教育发达、资源公平的国家和地区,学习成绩的遗传率能到70%——也就是真正拼智商了。
而在教育资源不均衡的地方,遗传率反而低得多,因为拼的是父母能给孩子搞到多好的资源。所以你会看到,怕自己矮孩子也矮的父母不多,但为了让孩子进最好的学校,跨城市奔波、砸锅卖铁的父母到处都是。
他们改不了孩子的基因,能做的就是拼命换环境。有人说,现在的孩子拼的不只是自己,是父母甚至祖父母。也许对中国人来说,这种"拼劲"本身,就是一种遗传的体现。
最后想说的是,身高真没必要太焦虑。高有高的好,矮有矮的优势。
个子矮的人心血管负担更小,长寿概率反而更高。真正决定一个人走多远的从来不是身高,是脑子和能力。
荷兰人一百多年前还是欧洲最矮的之一,营养和医疗上来后一百年长了15厘米;中国建国初男性平均身高才1米6左右,现在19岁已到1米72。人类整体一直在往上走,个体那几厘米没那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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