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1日,广西南宁,曾多次在银幕上饰演周恩来的演员苏林因突发心肌梗塞离世,享年68岁。消息传开后,许多人惋惜的并不只是失去一位演员,更是失去了一位把角色当作责任、把名气看得很轻的人。
苏林成名之后,常有人带着丰厚报酬找上门,希望他以周总理的形象出席商业活动,或者为产品作宣传。这样的机会,对普通演员而言很难拒绝,可苏林的态度始终明确:“这个形象不能拿来换钱。”
话说得不重,分量却很沉。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被观众记住,并不是因为长得像某位历史人物,而是因为扮演的是周恩来。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历史、人格和人民感情,不能被简单当成个人成名的工具。
苏林1937年出生于广西南宁一个普通家庭,后来考入广西艺术学院。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广西话剧团工作,起初只是剧团里一名普通演员。舞台不算宽,机会也并不总是显眼,但多年话剧训练,让他养成了认真揣摩人物的习惯。
转折发生在1978年底。广西话剧团排演话剧《报童》时,剧中周恩来的角色迟迟没有合适人选。这个角色太特殊,演员不仅要外形接近,更要把人物的气度、谈吐和分寸演出来,稍有偏差,就可能流于表面模仿。
有人提出,让苏林试一试。
当时的苏林身高约1米75,身形挺拔,面部轮廓也与周恩来有几分相似。可他听到这个安排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迟疑:“我真的能演好吗?”在苏林心里,周总理是十分崇高的人物,自己只是剧团演员,担心承担不起这份分量。
排练还是开始了。演出那天,当苏林穿着戏服走上台,台下很快安静下来。随着剧情推进,观众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那一刻,他此前的紧张逐渐散去,甚至几乎控制不住眼泪。角色得到认可,对他而言不是虚荣,而像是一次严肃的回应。
恰好在现场观看演出的,是著名导演谢添。那时谢添正在广西出差,顺便来到剧场。演出结束后,他直接来到后台,对苏林说:“你演得很像,不该只停留在话剧舞台上,还应该去更大的地方。”
这句话改变了苏林的艺术道路。谢添回到北京后,向同行推荐了他,并对苏林的表演能力作了肯定。此后,苏林逐渐有机会参与影视创作,开始面对比话剧更复杂的镜头语言和更广泛的观众。
机会来了,功夫却不能少。为了弄清周恩来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状态,苏林跑遍南宁的书店和图书馆,搜集相关文献、回忆资料以及报刊图片。他把照片剪下来,按人物的姿态、手势和表情分类整理。
一个抬手的动作,一次转身的节奏,甚至说话时的停顿,都被他反复研究。有时为了一处细节,他会花上一整天。镜头不会像舞台那样容许演员用夸张动作吸引观众,真正的相似,往往藏在细微之处。
苏林还专程向王铁成请教。王铁成比他大一岁,较早塑造过周恩来,积累了丰富经验。面对这位后来者,王铁成没有保留,把自己对人物形体、语气和内在气质的理解一一讲出。苏林听得认真,回去后继续练。
有意思的是,他没有把资料只停留在书本上。后来,苏林又辗转拜访曾在周恩来身边工作过的人,向他们了解生活中的周总理。工作人员看到他的扮相,有人当场落泪,也有人提醒他,外形只是起点,真正重要的是人物身上的克制、亲切与担当。
这些积累,最终沉淀在他的表演里。苏林先后出演《北斗》《大决战》《四渡赤水》《巍巍昆仑》《北平和谈》等影视作品,塑造了不同历史阶段的周恩来。有的场景表现战争年代的紧张,有的展现重大谈判中的沉着,不能只靠同一套表情和动作完成。
因此,苏林并未满足于“像”。他更在意人物为什么这样说话、为什么那样走路,以及在复杂局面下如何保持冷静。广西电影制片厂原副厂长侯玉中评价,他不仅做到了形似,也努力追求神似,周恩来的人格气质在多年表演中逐渐融入了他的生活。
名声越来越大,商业邀约也随之而来。可苏林一次次拒绝,把能带来收入的机会挡在门外。他并非不明白名气的价值,只是认为演员可以凭劳动获得报酬,却不该借历史人物的崇高形象谋取私利。
苏林曾说,自己生于乱世,长于盛世,若没有中国共产党、毛泽东、周恩来等老一辈革命家和无数战士,个人命运很可能完全不同。这种说法朴素,却解释了他为何始终把“饰演周恩来”看作一份托付,而不是一张可以反复使用的名片。
他获得过中央军委总政治部艺术贡献奖,也成为观众熟悉的周恩来特型演员。但在熟悉他的人眼中,苏林始终低调,不张扬个人。多年之后,他留给同行和观众的印象,仍是那句评价:勤勉、认真,既有形似,也有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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