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8月8日上午,台湾桃园机场,空军少校黄植诚登上编号5361的F—5F战斗教练机。名义上,他要执行的是飞行考核;实际上,这次起飞早已超出了训练任务的范围。发动机轰鸣起来后,一条极其危险的航线,摆在了他的面前。

黄植诚选择的并不是普通运输机,而是当时台湾空军相当先进的F—5F。它具有双座结构,既能承担训练任务,也具备作战能力。台湾方面装备这类飞机数量并不多,编号5361这架飞机的价值,自然不只是账面上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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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关键的是,飞行员一旦决定驾机离开,面对的绝不只是空中导航。台湾军方长期进行反劫机、反起义训练,对飞行路线、无线电联络和雷达监视都有严密安排。黄植诚必须避开监控,还要处理同机飞行员许秋麟这一变量,稍有迟疑,计划便可能暴露。

飞机升空后,黄植诚以训练科目为由,让许秋麟遮上后座舱盖,随后关闭无线电,驾驶飞机从较高空域快速下降,贴近海面飞行。这样的动作风险极大,既考验飞行技术,也考验心理承受力。对一名战斗机飞行员而言,海面低空飞行稍有偏差,就可能无法拉起。

接近大陆后,许秋麟察觉到异常,问道:“教官,我们到哪里了?”黄植诚让他打开舱盖,随后告知:“我们已经到了大陆。”许秋麟要求返回,黄植诚没有强迫他留下,而是决定把他送往马祖东引岛附近,再独自飞向福州。

这一处理十分关键。它说明黄植诚虽然已经作出个人选择,却没有把自己的决定强加给同伴。把许秋麟送到安全区域后,他按照大陆方面预先发布的识别方式,摇晃机翼、放下起落架,进入福州机场着陆。1981年8月8日,这架F—5F终于停在大陆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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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植诚的选择,并非突然起意。他出生于1952年,来自一个与空军关系密切的家庭,父亲、哥哥及其他亲属都曾在空军服役。少年时代,他十分崇敬抗日名将高志航,也把驾驶飞机视为报国途径。进入台湾空军后,现实却不断冲击着他原先的想象。

当时台湾军队内部强调所谓“反攻大陆”,训练和宣传中也常把海峡对岸视作敌人。黄植诚对此始终难以认同。在一次内部讲话中,有人提出,谁击落大陆战机,就把一柄外国赠送的宝剑奖给谁。黄植诚当场质疑,既然口号是作战,为何只针对同胞,却不谈外部威胁。这类言论使他受到批评,也让他与周围环境的隔阂逐渐加深。

有意思的是,他对大陆的认识,很多时候来自一些零散细节。执行飞行任务时,他曾从空中眺望海峡对岸的山脉和田野;看到大陆传来的宣传材料后,又开始主动关注其中的信息。母亲是四川人,常提到故乡和身后归葬之地,这些家庭记忆也在他的思想变化中留下了痕迹。

1979年中越边境冲突后,台湾当局的相关表态又使他感到失望。在他看来,国共之间虽有长期冲突,但中国人的立场不应因此完全颠倒。与此同时,军队内部的监控和相互提防,也让他越来越怀疑这种环境是否真的能够支撑所谓的“反攻”。

黄植诚并不是第一位驾机离开台湾的飞行员。1946年6月,刘善本驾驶飞机投奔延安,成为解放战争时期较早的空军起义者。此后,又有多名国民党空军人员驾机起义。1956年和1963年,台湾方面也分别发生过飞行员驾驶飞机前往大陆的事件。进入20世纪70年代后,这类行动暂时中断,黄植诚的飞行因此格外引人注目。

大陆方面对这架F—5F的重视,源于当时的技术背景。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台湾空军大量装备和生产F—5系列飞机;大陆空军的主力机型,则以歼—6等第二代战斗机为主。F—5F的航电、座舱布局和训练使用方式,对大陆研究台湾空军的作战特点具有直接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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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12日,福建方面举行表彰活动,宣布奖励黄植诚65万元人民币。在当时,这是一笔数额很大的奖金。随后,他被批准加入人民解放军空军,并接受了邓小平等领导人的接见。空军方面安排他进入航空院校工作,后来又担任相关领导职务。

黄植诚带来的价值,不只在于一架飞机。他熟悉台湾空军的训练流程、飞行习惯和装备性能,也了解F—5系列飞机在实际使用中的特点。这些经验被用于教学和研究,对大陆空军改进训练、认识对手装备,都有一定作用。

1988年,黄植诚被授予空军上校军衔,1994年晋升为空军少将,之后曾在军区空军系统任职。2010年,他年满58岁退休,享受副军级待遇。一次高风险飞行,改变了他个人的命运,也在两岸军事交流尚未展开的年代,留下了一份特殊而具体的历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