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表姑是个沉默的人。
她不爱说话,来了也不多坐,放下东西就走。
所以那天她提着两袋莲子出现在门口时,我妈愣了一下,招呼她进屋,她只摆了摆手,说:"寿星今天高兴,我也沾沾喜气,东西放下就走,你们忙。"
她说话轻,像是不想占谁的光似的。
我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两袋合在一起,少说十三斤。
莲子不便宜,何况是这种带芯的干莲子,清心安神,老人最宜。我心里想着,晚上寿宴散了就装进玻璃罐,搁在通风处慢慢吃。
宴席散得晚,收拾完已是夜里十点多。
我去厨房取莲子,随手抓了一把准备装罐,手指触到袋底时,摸到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夹在莲子里头。
我展开来看。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四天后再吃。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
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是还没等我想明白,第二天一早,弟媳就提着袋子出门了。
莲子少了整整十斤。
01
我叫陈秀珍,今年四十二岁,是家里的长女。
我妈这辈子生了我们姐弟三个,我排老大,底下一个弟弟陈国强,再底下还有个小妹陈秀兰,早年嫁到了隔壁镇上,婆家管得严,平日里轻易不回来,逢年过节也是来去匆匆,脚跟不沾地。
我们家在镇上算不上殷实,也算不上寒酸。我爸早年做过建材生意,攒了点家底,后来右腿出了毛病,走路一瘸一拐,就把摊子盘给了别人,在家养老。他这人闲不住,每天天没亮就去菜市场遛一圈,买把葱买两块豆腐,逢人就唠嗑,日子倒也过得热热乎乎。
我妈叫周桂芳,这辈子没出去挣过一分钱,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又帮着带孙子带外孙,头发白了大半也没歇过,背也比年轻时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今年是她整七十岁的生日,我们几个商量着办一桌寿宴,不求多大排场,就是把亲戚聚一聚,热热闹闹给她过个整寿。我妈嘴上说不用麻烦,但腊月初一那天,她就把压箱底的暗红色棉袄翻出来晾上了,说要穿着好看的过寿。
那件棉袄是她五十岁生日时我爸给买的,平日里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足足有七八年了,颜色还是新的。
寿宴定在腊月初八,这个日子是我妈自己挑的,说腊八节这天过寿,沾喜气,图个好彩头。
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定了镇上口碑最好的醉香楼,定了八桌,把亲戚一家一家挨个通知到位,光是来来回回对菜单,就跑了三趟酒楼,我男人嫌我事多,我没搭理他,我妈就这一个整寿,不折腾不行。
弟弟陈国强住在县城,来回不过四十分钟的车程,我打电话给他,他说知道了,让我别操心他那边,三个字打发人,至于到底上不上心,从来猜不透。
他媳妇刘巧云,娘家在县城东头,父母都还在,底下还有两个兄弟,家里人口多,开销大,刘巧云在外头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但在自家人跟前,从来都是自己家的东西往娘家搬,搬得理直气壮,搬得心安理得。
跟陈国强结婚头一年,我妈包了个大红封给他们压箱,里头放了两千块,说是给小两口添置家用的,结果没过两天,那个红封就没了踪影,后来辗转才知道,是刘巧云拿回娘家了,说她妈腰不好,买个按摩椅。
我妈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就低下头去摘菜,没有再往下讲,连叹气都是轻的,像是连这口气都舍不得让人听见。
她这辈子最怕家里闹矛盾,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看着儿女们因为几个钱伤了情分,所以刘巧云做什么,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久而久之,刘巧云也就越来越顺手了。
我不是我妈,但那时候我也没有多管,弟弟自己的日子自己过,我一个当姐的伸手管得太宽,到头来两头不讨好,还不如闭嘴。只是有些事,忍着忍着就成了习惯,习惯了就当没发生,时间长了,连账都不记了。
02
腊月初八那天,天气出奇地冷,一早起来窗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霜花,院子里的腊梅蜷成一团,风一吹就抖个不停,枝子上挂着的露水珠子,还没到晌午就冻成了细小的冰粒。
我六点不到就起了床,梳洗完赶到醉香楼,跟掌柜的对菜单,又去花店取了两盆寿桃盆景,亲自摆在寿星席位两侧,看了又看,觉得靠右那盆歪了一点,重新挪了挪才算满意。
我妈穿了那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夹着她年轻时戴过的那对小金耳环,进门那一刻被亲戚们一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比平日里年轻了十岁不止。
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她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高兴。平日里她是个不爱显摆的人,受了委屈也不吭声,但那天不一样,那天她坐在寿星位上,腰板挺得比平时直,接受亲戚们的祝福,接受儿孙们的敬酒,神情里有一种久违的体面和松动。
亲戚们陆陆续续到齐了,礼金和寿礼往桌上一摆,八桌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开了席,厨房里的香气一阵一阵往外飘,整个醉香楼都是喜气洋洋的。
陈国强两口子到得最晚,快十一点才进门,席都开了小半了。刘巧云挎着个新包,脚上踩着细高跟,踩在酒楼的木地板上笃笃响,进来先四处张望了一圈,眼神在桌上的礼盒上扫了一圈,才转头凑到我妈跟前说了句"妈你今天真好看",声音甜得像抹了蜜。
我妈被她这句话说得眉开眼笑,拉着她坐下,让服务员重新上了一副碗筷,转头叮嘱我多倒杯热茶,神情像个得了宝贝的小孩。
我站在旁边,把筷子递给陈国强,他接过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低头去看菜单,再没抬眼。
表姑是最后一个进门的,比陈国强他们还晚,进来的时候席已经开了大半,菜都上齐了。
表姑全名叫周淑英,是我妈的堂妹,比我妈小六岁,住在镇子西头一栋老平房里,房子是她男人在世时盖的,土墙青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柚子树,一到秋天果子坠得枝子都弯了。她男人早年在工地出了事故,人没了,赔了几万块钱,孩子那时候才十二岁,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
孩子长大嫁到了外省,过年偶尔回来一趟,平日里就表姑一个人守着那栋房子,守着屋后那块菜地,守着院子里的柚子树,一年四季安静得像那片土墙。
镇上的人私下里都说她命苦,她自己从不说这个,见了人只是点个头,笑一下,很少多开口,像是把什么都咽进去了,咽得久了,连苦味都尝不出来了。
表姑进门时,两手各提着一个麻布袋子,袋口用草绳扎得严严实实,她个子本就不高,两袋东西拎在手里,把她整个人都往下坠了一截,走路的步子是歪的,肩膀一高一低,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从镇子西头走到醉香楼,少说要走四十分钟的路,表姑不会骑车,也没有打车的习惯,这两袋东西,是她一步一步提过来的。
我妈一见她就起了身,快走了两步过去接东西,嘴里说:"淑英,你来就来,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叫你不用破费的。"
表姑把两袋东西移到我手边,喘了口气,说:"莲子,自家种的,今年雨水好,晒得足,给姐补身体用,老人家心火旺,这个养人。"
我接过来掂了掂,沉得出奇,两袋加在一起少说十三斤,这个分量,不是顺手捎一点,是提前备下来、专程送过来的。
我妈拉着她坐下,让人倒了杯热茶,两姐妹坐在角落里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席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声响,她们两个像是缩在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角落里,说着外人听不见的事。
我端着酒杯去敬亲戚,路过她们身边时,隐约听见表姑说了句什么,没听清,只看见我妈的神情忽然一顿,随即低下头去喝茶,没有回话。
我想停下来多听一句,旁边的亲戚已经来拉我说话,被岔开了,再回头,表姑已经站起来了。
她走的时候席还没散,没有等到上寿面,只朝我妈摆了摆手,说了句"姐,好好的",转身出了门,背影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
我妈目送她走到门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像是什么话没说出口,又像是什么事心里已经有了数,但那个神情只停了一秒,旁边有人来敬酒,她转过身去,笑容又摆上来了。
03
寿宴散得晚,一直闹到夜里将近十点才散场,亲戚们陆陆续续散了,醉香楼的服务员开始收桌,我帮着把剩下的菜打了包,又把几个没开封的礼盒搬进车里。
我妈喝了两口女儿红,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坐在车里还念叨着今天菜好不好,哪个亲戚送了什么,说起三舅公特意从镇外赶来,感叹了半天,声音越来越低,快到家的时候已经靠在座椅上迷糊了。
回到家,我把她扶进屋,帮她脱了外套,她坐在床边摘耳环,手有点抖,我接过来帮她放进妆台的小盒子里,她说了句"今天高兴,累也值得",躺下了。
陈国强两口子说夜里路滑,不走了,留下来住一晚,我给他们收拾了客房,换了新被套,刘巧云进屋扫了一眼,没说谢,把包往床上一扔,说要洗澡,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等他们各自回了屋,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我去厨房收拾寿宴带回来的零零碎碎,礼盒叠起来放到杂物间,打包的剩菜归置进冰箱,灶台上的油渍擦了一遍。
那两袋莲子就放在灶台边上,我打开袋口看了看,是整粒带壳晒干的白莲,颗粒饱满,颜色干净,没有一粒碎的,晒得很用心,比市面上卖的要好上不少。
我找了个大口的玻璃罐出来,随手抓了一把莲子准备装进去,手指刚探到袋底,触到了什么,是一张纸,夹在最底层,叠得四四方方,压得很深,不是随手放进去的,是特意塞进去的。
我把那把莲子轻轻放回去,把纸取出来,走到灯下展开。
纸是普通的白纸,不大,折痕压得很深,像是反复叠过,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黑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但下笔极重,几乎把纸都划出了凹痕:
四天后再吃。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纸的背面是空白的。
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又把第二袋莲子也翻了个底朝天,摸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第二张纸,没有别的任何字。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灯管轻微的嗡嗡声,我站在灶台边,把纸条重新折好,压进了抽屉最里层,两袋莲子原封没动,推到柜子最里面的角落,关上柜门。
那一夜躺在床上,我没睡踏实,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五个字,窗外的风把枯枝刮得沙沙响,响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04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烧早饭,把稀饭架上灶,切了咸菜,煮了几个鸡蛋,简简单单一顿早饭。
刘巧云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换了身衣服,包重新挎上了肩,一副随时要出门的样子,手机拿着刷个不停,腿搭在茶几上,鞋尖轻轻点着空气。
我妈从卧室出来,见她在,笑着说今天不急着走,让我多煮两碗粥,留他们吃了再说。
早饭吃完,我妈说要去老姐妹林婆那边坐坐,穿上外套出了门,脚步比昨晚轻快了许多,寿宴过后她整个人都松动了一些,像是什么压着的东西散开了。
我收了碗筷,去杂物间把昨晚堆在角落里的礼品盒子搬出来归置,陈国强在院子里蹲着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没在意,一个人搬搬抬抬,忙了将近半个钟头。
等我把礼品盒子都归置好,回到厨房准备烧水,一眼扫过去,灶台边上只剩一只麻布袋子了。
另一只,不见了。
我把厨房上上下下找了一遍,灶台后面、柜子底下、杂物间的角落,都没有,又去杂物间再看了一圈,还是没有。
我走到客厅,刘巧云已经站在门口了,陈国强在旁边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他们昨晚带来的行李袋,另一个,正是那只麻布袋子,袋口的草绳还是原来的扎法。
我站在客厅中间,声音压着开口:"巧云,那袋莲子是怎么回事?"
刘巧云扭过头,脸上是那种习惯性的理所当然,不带一丝迟疑:"秀珍姐,你们家莲子放着也是放着,我妈最近睡眠不好,莲子养心安神,我拿点回去给她用用,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这有什么好问的。"
"那是表姑特意给我妈送来的寿礼,"我说,语气尽量平,"你动之前起码该问一声。"
"问谁?"她往门口又靠了靠,语气带出了几分不耐烦,"你妈就是我妈,你妈的东西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拿点莲子给我妈用,这有什么好问的。"
陈国强站在她旁边,眼神飘向门外,沉默得像一根木头桩子,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脚尖踢了踢地板,像个等着下课的孩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张纸条在脑子里一闪——四天后再吃——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我怎么说?说莲子里藏了张纸条,让四天后再吃,但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四天,不知道这四天里究竟有什么讲究。
我拿这话去拦刘巧云,她只会当我临时编借口,到时候说不清楚,反倒闹得难看,我妈回来知道了,又要出来打圆场,反而更烦。
我最终没有出声,看着刘巧云提着那袋莲子走出了门,陈国强跟在后头,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搭话,他也没有说什么,跟着出去了。
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站在客厅里,心口像是堵了一块什么,沉甸甸的,说不清来路,也找不到出口。
我回到厨房,把剩下的那袋莲子锁进柜子,钥匙贴身揣着,谁都没告诉。
05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把那张纸条从抽屉里取出来,摊在桌上,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四天后再吃,这五个字,表姑为什么要写,写给谁看,要提醒什么。
莲子这东西,晒干存放,放个一两年都不成问题,我从小跟着我妈种地,晒过稻谷晒过红薯,从来没听说过干货还有什么必须等几天才能吃的规矩,这既不是粮食的讲究,也不是农活的规矩,放遍所有我知道的道理,都对不上号。
纸条压在袋子最底层,叠了好几折,不是随手放进去的,是特意藏进去的,藏得那么深,不去摸根本发现不了。
表姑是个做事稳当的人,我认识她这么多年,没见过她说过一句废话,做过一件没来由的事,她既然把这张纸条藏进去,就不会是一时兴起,也不会是拿我当玩笑。
我拨了表姑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放下来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一直嘟嘟嘟响到自动挂断。
傍晚我妈从林婆那边回来,进门看见我坐在厨房里,问我愣着干什么,我把纸条递给她看。
她接过去,低头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屋檐下的风声。
"淑英这人做事有她的道理,"她把纸条还给我,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你先别动那袋莲子,等几天看看。"
"妈,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写吗?"我问。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停了停,才说:"我不知道,但她不会无缘无故的。"
就这一句,她转身去洗手,没有再往下说,神情里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我想再追问,她已经背过身去了。
我去翻日历,腊月初八往后数四天,是腊月十二,我在那个格子里用铅笔画了个圈,下手很重,纸都压出了印。
那天夜里,我把表姑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想她进门时提着那两袋东西的样子,想她走的时候说的那句"姐,好好的",想我妈听了那句话忽然一顿的神情,想来想去,只是睡不着。
06
腊月初九,腊月初十,腊月十一。
这三天过得像白开水,没有味道,也没有动静。
我妈每天上午去林婆那边打牌,下午回来烧饭,晚上看一会儿电视,早早睡下,日子过得规律得像一台钟,她没有再提过莲子的事,也没有再提过表姑,像是把那张纸条彻底压到了心底某个地方。
陈国强打来一个电话,问我妈身体怎么样,我说好,他说那就行,又问家里还有没有剩下的寿宴礼品,我说有两盒点心,他说下次回来拿,然后挂了,整个通话不超过两分钟。
刘巧云没有打来电话,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她,那袋被带走的莲子,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谁都没有再提,但我心里那块东西,一直没散。
剩下的那袋莲子,还锁在柜子里,钥匙一直贴身揣着,这三天我一次都没有去开过,每天从厨房经过,会习惯性地看那个柜门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继续做别的事。
我拨过两次表姑的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接了,响了一声就挂掉了,像是看见来电号码,故意按掉的,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再打第三次。
这三天我夜里都睡得不踏实,后半夜总是忽然清醒,脑子里就开始转,转来转去还是那五个字,等到天亮了反而困得睁不开眼,强撑着起来,白天浑浑噩噩的,做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棉花。
我妈看出我状态不好,问我是不是睡眠不好,我说没事,她嗯了一声,低头喝茶,也没有再多问,我们两个人心里大概都压着同一件事,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
腊月十二那天早上,我比平时起得早,天还没大亮,厨房里只有炉火烧起来的一点红光,我把那袋莲子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也没有急着动,就那么放着,等着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
我妈起来看见,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莲子,又看了一眼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进屋穿外套出了门,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脚步比平时慢。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挪,我坐在厨房里,喝了两杯茶,外头的天慢慢亮透了,风吹过来,把窗缝里的冷气一丝一丝往里挤,我裹紧外套,盯着那袋莲子,等着。
将近下午两点,我去找弟弟,把那几天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说表姑送来的莲子被巧云拿走了,说里头还夹着张纸条,让四天后再吃,如今四天到了,我心里不踏实。
我去找弟弟问,他不耐烦地摆手:
"我媳妇娘家她妈身体不好,你那莲子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送点怎么了?"
我压着声音说:"弟,那莲子表姑特意带来的,里头还——"
"还什么?"他直接打断我,"你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要攥着,小气一辈子。"
我没再说下去。
那张纸条还压在我抽屉里。
四天后再吃。
我数着日子,越数心里越沉。
第四天的下午,弟弟的电话打进来,没等我开口,那头已经乱成一片——
弟媳的声音,又哭又喊,隔着听筒我听见她在叫:
"我妈,我妈她——"
然后是弟弟砸门的动静,震得楼道里嗡嗡作响,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你们,到底,想害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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