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气氛一度很紧张。工作人员把人带到毛主席面前后，他没有摆出严肃的架势，反而用几句闲谈缓和了气氛。等轮到南阳县委书记魏兆铭时，毛主席却没有照着其他地方的方式发问，而是把话题引向了南阳的历史。
毛主席问：“何以辨襄阳南阳？”
魏兆铭愣住了。
这不是一般的行政问题，而是围绕诸葛亮躬耕地的一桩历史公案。南阳方面依据《出师表》中“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的说法，认定卧龙岗就是诸葛亮隐居之处；湖北襄阳一带则认为，古隆中才是诸葛亮隐居和“三顾茅庐”故事发生的地点。
两地争论延续已久。清代顾嘉蘅任南阳知府时，曾在武侯祠题下一副对联：“心在朝廷，原无论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阳南阳。”这副对联没有简单裁定地点，却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后人争的是地名，诸葛亮留下的政治抱负才是核心。
魏兆铭并未强行作答，只能承认自己没有专门研究过。毛主席没有责备他，转而背诵《出师表》。熟悉文章的人都知道，诸葛亮选择南阳，并非随意找了一处清静地方。
汉末的南阳，地处中原与荆襄之间，既有交通上的便利，也有深厚的人文基础。东汉时期，这里是刘氏宗室和地方豪族较为集中的区域，张衡、张仲景等人物都与南阳有密切关系。对于一个出身平民、又想寻找政治机会的读书人来说，这里能接触到更多消息，也更容易进入士人和地方权力网络。
毛主席显然并不是为了考问典故而考问典故。他借诸葛亮的问题，实际上是在问南阳县委书记：你是否真正了解自己任职的地方？你知道这片土地为何形成这样的历史，也知道它今天的百姓过着怎样的日子吗？
魏兆铭还没有缓过神来，毛主席又问：“诸葛亮为什么选择在南阳落户？”
这个问题，他依旧答不上来。河南省委书记吴芝圃见状，便谈起南阳的地理、历史和政治环境。他说，南阳当时不仅是人口和文化较为兴盛的区域，也是中原、荆襄之间的重要通道。诸葛亮在那里隐居，既能观察天下形势，也能等待施展抱负的机会。
毛主席听后连连称许。谈话到这里，车厢中的气氛已经发生变化。魏兆铭原先准备的是一套工作材料，却发现毛主席关注的不是漂亮话，而是干部有没有把地方情况装进心里。
紧接着，毛主席提出了第三个问题：“南阳农村的社员，每月能吃几两香油？”
魏兆铭再次沉默。
这一次，问题不再是古代人物，而是百姓的日常生活。香油用量看似细小，却能反映一个家庭的生活水平，也能检验基层干部是否真正到过群众中间。县里的粮食总产量可以从报表上查到，社员家里每月有多少油，却只有深入灶台、田间和农户家中，才能摸清楚。
毛主席随后了解魏兆铭的个人情况，得知他35岁，便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个同志，不知今，不知古，只知年龄35。”
话说得直，却没有把谈话推向难堪。毛主席接着让他谈南阳人民公社的工作。涉及具体治理和生产安排时，魏兆铭逐渐恢复了状态，谈起本地情况也有了条理。毛主席听完，并没有简单否定这个干部，而是指出了两个方向：要熟悉任职地的历史人文，也要掌握群众的实际生活。
这场谈话的高明之处，正在于没有停留在“答不上来”这件事上。若只看三个问题，魏兆铭确实显得准备不足；但毛主席没有用一个冷僻问题决定干部的去留，而是继续观察他的工作能力和态度。能承认不知道，未必是坏事；真正危险的，是明明不了解却硬要装作了解。
毛主席之所以格外留意南阳，还有更深的历史背景。解放战争时期，南阳处在豫鄂陕之间，是中原战场的重要支点。1948年11月5日，《中原我军占领南阳》一文发表，南阳解放不仅改变了当地局势，也使中原解放区的战略联系更加稳固。对毛主席而言，这片土地既有战争记忆，也有数百万群众的生计问题。
1953年南阳遭遇严重霜灾时，大片麦苗受损，灾情牵动了中央的注意。毛主席曾强调，不能让诸葛亮的后人饿肚子。这个说法带有他的讲话风格，落脚点却十分实际：南阳的历史再悠久，名人再多，普通百姓的粮食和生活仍是最要紧的事。
1958年视察河南期间，毛主席原本希望进一步了解南阳，只因交通和安全等条件限制，行程未能成行。于是，在新乡专列上的这次座谈，便成了他了解南阳的一扇窗口。对魏兆铭而言，那三个问题也不只是一次问答，而是一份摆在面前的工作提醒。
车厢里的谈话没有形成正式的训示，却比一份材料更让人难忘。历史要懂，百姓要知，干部脚下的路，不能只通向办公室。自拍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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