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过《赞歌》。
那高亢的调子一出来，眼前就是天安门广场，就是载歌载舞的人群。
唱这首歌的人，叫胡松华。
他把一首歌唱进了几代人的记忆里。
可他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不是唱歌。
是和一个女人，认认真真过了60多年。
年轻的时候，他在中央民族歌舞团工作。
也是在那儿，他遇到了张曼茹。
张曼茹比他小几岁，1936年11月生，满族，祖籍辽宁兴城。
她13岁就参加了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工作团的舞蹈队。
是新中国第一代舞蹈留学生。
1949年，别的孩子还在读书，她已经站上了舞台。
1952年，她调到中央民族歌舞团，当独舞演员。
1954年，国家公派她去蒙古人民共和国留学，学芭蕾，也学蒙古民间舞。
两个人在同一个团里，就这么认识了。
那时候的恋爱，隔着千山万水。
张曼茹在国外读书。
胡松华在国内采风、唱歌、演出。
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联系全靠一封封书信。
思念是解不开的绳子，把两个人牢牢缠着。
胡松华想让这份距离变得摸得着。
有一回，他在新疆阿尔泰演出。
翻过山，就是张曼茹留学的蒙古国。
他找来一张蓝色的信纸，折成一只小船。
在船上放了两朵哈萨克的玫瑰。
他把小船放进水里，让它顺着水，漂向对岸。
他盼着爱人能收到，能读懂那只船里装的是什么。
胡松华是个心思很细的人。
张曼茹是四川长大的，爱吃橙子，也爱吃榨菜。
他专门把橙子和榨菜打包，寄给远在国外的她。
那时候寄东西慢，他寄出去，就天天盼着回信。
盼着爱人收到以后，会感动得不得了。
可三五个月过去，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到半年以后，包裹才辗转到了张曼茹手里。
打开一看，橙子早成了橙子干。
榨菜也成了榨菜干。
最后，一样都没吃成。
恋爱了，结婚了，家里也添了孩子。
可那时候的张曼茹，正站在事业的顶峰。
为了舞蹈，她什么都能舍。
连怀在身上的孩子，她都想着晚几年再生。
有一次给政协做汇报演出，她的高难度动作看得人捏一把汗。
有人看出了她怀着孕，还坚持跳这么难的舞。
后来，团里还专门关照过她，让她别太拼。
就这样，大女儿平平安安地生了下来。
真正让两个人走到一起、也绑在一起的，是舞台。
1964年，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排演。
胡松华为了那首《赞歌》，熬了整整一夜。
他把蒙古族长调和短调揉到一块儿，哼着编着，天亮时把稿子交了上去。
两天后，《赞歌》一遍通过了审查。
那首歌，后来被指定为万隆会议十周年大庆活动上每场必唱的曲目。
而张曼茹，在《东方红》里也有活儿。
她为《赞歌》这一曲领舞。
一个唱，一个跳。
台上是《赞歌》，台下是两口子。
1980年，两个人做了一件轰动全国的事。
他们在北京、天津两地，办了一场《胡松华、张曼茹独唱独舞晚会》。
胡松华唱，张曼茹跳。
一个人在台上唱，一个人在台上舞，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曼茹在晚会上自编自演了好几支舞。
傣族的《瑞丽春歌》，藏族的《幸福鼓》，塔吉克族的《心儿在跳动》。
一支比一支难。
演出大获成功，十几家媒体都来报道。
电视台还为这台晚会拍了专题片，叫《并马高歌》。
可很少有人知道，那场晚会上，张曼茹是带着伤残的病痛坚持演完的。
说到这里，胡松华的声音都会哽咽。
后来的日子，两个人更是把命都交给了民族艺术。
1992年，他们申请自筹资金，自己组了个摄制组。
历时3年多，行程14.2万里。
他们拍一部叫《长歌万里情》的多民族音乐电视艺术专题片。
重新录制了近百首多民族优秀歌曲。
录制的时候，专家和交响乐团、合唱团都惊了。
他们说，这唱录的质量，比当年还好，简直是奇迹。
张曼茹是这部片子的制片人。
夫妻俩跋山涉水，一起为民族艺术事业做实在事。
这部片被夸作"声景情高度融合的多民族艺术精品"。
再后来，他们还做了《环抱大天地》。
那是一组向多民族良师益友感恩致敬的音乐故事电视片。
2010年，张曼茹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可她带着病，一直做到了2015年。
张曼茹的身体是怎么坏下来的，说起来让人心疼。
她曾经免费培训多民族的学员，累到偏瘫，还落下了脑血栓。
后来虽然抢救过来了，走路却受了影响。
有一次在节目上，胡松华唱起《赞歌》。
腿脚不便的张曼茹，只做了手舞，给丈夫伴舞。
那一个手势，看得全场人都红了眼眶。
有人问张曼茹怎么看胡松华。
她用了三个字。
老伴儿。
她说，我们有共同的事业追求，所以共同努力。
这就是伴儿。
是夫妻，又是战友。
胡松华和张曼茹，一起走过了60多年。
银婚过了，金婚也过了。
他们的感情，是相濡以沫、生死与共的那种。
有人翻出他们一张珍藏了60多年的老照片。
那是一段属于他们的、现实版的"山楂树之恋"。
胡松华说，这么多年，他很少讲他们的恋爱故事。
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他还唱起了那句"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75岁、身体并不好的张曼茹，听到这首歌，再也坐不住了。
她跟着丈夫的歌声，翩翩起舞。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记得她的年纪。
只看见，那个姑娘又回来了。
2020年5月3日凌晨，张曼茹在北京去世，享年83岁。
她走的时候，胡松华的世界空了一大块。
这部《环抱大天地》的新专辑问世之时，也是她入院抢救之日。
她一生把全部精力和心血，都放在弘扬中华多民族歌舞艺术上。
消息传开，很多人为这位第一代舞蹈家惋惜。
更让人动容的，是胡松华。
他对妻子的爱与思念，如今在家里每一张照片上都能看到。
一张一张，都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有年轻时的，有舞台上的，有满头白发还牵着手笑的。
一段好的婚姻是什么样子。
胡松华和张曼茹给出的答案，很朴素。
是你想去追逐事业，我就陪着你一起，把这条路走成我们俩的路。
是你病了我扶你，是我唱不动了你还要给我伴一个手舞。
是一张蓝信纸折的小船，漂过山河。
是寄了半年才到手的橙子干。
是14万里路，一步一步一起走完。
他们说过，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找到了对的人。
这一生一世，他们做到了。
从"山楂树之恋"走到银婚金婚，从青丝走到白发。
两个人，一段情，过了60年，还是热热闹闹，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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