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骂他养出毒妇,有人朝他吐唾沫。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一地沙枣,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割了一下。
父亲没有捡。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家只能认罪的时候,我听见父亲开口。
臣要看她一眼。
坤宁宫的门开着。
五个人并排躺在地上,盖着白布。
父亲一块一块掀过去。
淑妃,周昭仪,陈婕妤,林美人。
他每掀一块,就低头说一声:
对不住。
掀到最后一块,他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没落下去。
我的凤冠还歪着。
父亲伸手,替我扶正了。
一下就正了。
他的手指碰到我脖子上那道紫痕,缩了一下,又放上去。
疼不疼?
没人答他。
我飘在他身侧,终于明白,原来死后也会疼。
不是疼在脖子上。
是看着父亲替我整理衣冠,看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替我背骂名,却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皇上站在门外。
我看着他眼底那点迟来的慌乱,只觉得冷。
皇上,臣妾在天上看着呢。
你掉一滴泪,臣妾就觉得恶心一分。
他握起我的左手,翻过来,又翻回去。
镯子呢?
皇上一怔。
什么镯子?
她娘留给她的金镯,从出嫁那天起,没摘过。
皇上答不上来。
他连我手上戴着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把我的手放回白布下,站起来。
皇上。
臣只问一件事。
她入宫六年,为什么没有孩子?
皇上的下颌绷紧了。
子嗣是天命。
天命?
父亲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她七岁能开小弓,十岁在北地雪里走过三十里。
她的身子,是臣一口一口喂大的。
是天命不给她孩子,还是皇上不给?
殿里没人说话。
高德海的额头抵着地砖,汗滴了一片。
皇上终于开口:
沈铮,你这是在逼朕?
臣不逼。
父亲把那只木匣放在我身边,打开盖子。
臣不认,也不偿。
她没做过的事,臣替她认不了。
她没欠的命,臣替她偿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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