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江南一户人家的卧房里,床尾摆着一张窄长木凳,客人进门时,它并不起眼,却被主人反复使用:换衣时坐一坐,来客时当座位,临时放衣物,天气晴朗时还会抬到院中。这样的家具,便是古人所说的“春凳”。
它不像床那样笨重,也不像普通凳子那样只能端坐。尺寸通常较长,木板面宽,四条腿不高,有的还配藤屉。身材小巧一些的春凳,可以坐人;宽大结实的,则能让人侧身躺下。
古人讲究起居有序,卧房中的每件家具都有自己的位置。床是睡眠之处,柜子用来收纳,箱笼便于搬运,春凳多放在床边或床尾,承担的正是几种家具之间的空缺。
夜间脱下外衣,若直接堆在床上,容易压皱;放在地面,又沾灰受潮。把衣物暂置在春凳上,既顺手,也不会打乱床铺。穿鞋、系带、整理衣襟时,坐在凳面上完成,比站着弯腰更稳当。
它还有一个很实在的用途:临时休息。古人的衣袍层叠,行动并不如现代衣物方便,若只是疲倦片刻,专门登床休息未免麻烦。春凳恰好提供了一个过渡,坐可,倚可,短暂躺卧也可。
有意思的是,春凳并非只属于卧房。春日里,古人常把轻便家具移到廊下、庭院或树荫旁,坐着喝茶、做针线、晒太阳。家中来客时,它又能充作长座,几个人并排而坐,谈话比围在一张小凳旁更方便。
《红楼梦》第三十三回写宝玉挨打后,王熙凤吩咐下人:“赶紧把带藤屉的春凳抬出来,抬着宝玉走。”这处描写很有分量。春凳不只是摆设,带藤屉的款式承托力较好,必要时可以抬人,说明它的形制和用途已经相当成熟。
至于“春凳”这个名称,历来有几种解释。有人认为它与椿木有关,椿木坚实,纹理清楚,适合制作家具,“椿”与“春”读音相近,后来便有了春凳之称。也有人认为,春天搬到户外使用,是名称流传的一层缘由。至于民间附会的其他说法,缺少统一证据,不能一概当作定论。
它进入嫁妆,也有生活上的原因。旧时女子出嫁,家具往往随嫁妆一同带入夫家。春凳不占太多地方,却能放衣物、坐人、照看孩子,属于实用而耐用的物件。对于家境普通的人家来说,一件家具能兼顾多种用途,远比华而不实更受重视。
在闺房中,春凳也颇为常见。女子做针线时可以坐在床尾,姐妹来访时可并坐交谈,天气转暖后又能移至窗下。它没有高大靠背,不会遮挡屋内空间;长度足够,又比正式座椅显得随意。古人的家具设计,往往就藏在这种分寸感里。
需要说明的是,关于春凳能够驱蚊的说法,不宜夸大。部分木材确有气味,也可能具备一定的耐潮性,但不能因此把它当成专门的驱虫器具。春凳真正长久存在的原因,还是结构简单、移动方便、用途多样,而且容易与床、柜、箱笼配合使用。
到了近代,床尾长凳、软包凳和无靠背长椅,仍能看见春凳的影子。名称变了,材料变了,功能却没有完全消失:放置衣物,辅助坐卧,填补床尾空间。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发明色彩,却把日常生活中的几个小麻烦,处理得干净利落。红黑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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