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来,姐姐照样给门口拍了视频。
她把一碗白粥搁在地上,蹲下来。
“小满,姐姐给你留了饭,起来吃一点。”
她的声音软得像妈妈。
我想起最后几天,自己贴着门喊姐姐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样答应过。
视频录到一半,她忽然站起来。
大概是觉得画面太空。
她把我的小拖鞋找来,并排放在碗边,重新录了一遍。
这样,妈妈就会以为,我随时都会走出来。
拍完,她端走了粥。
拖鞋留在外面。
我看着门里的自己。
脚上只有一只袜子。
另一只,是爬去接水的时候弄湿的。
我没力气再找了。
第三天,妈妈没有先问吃饭。
她说:
“晚晚,把镜头转过去,让我看小满一眼。”
姐姐正在拆一个快递盒。
“不是给你发照片了吗?”
“我要看现在的。”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妈妈要看我了。
我跑到门后,紧紧贴着那块门板。
以前妈妈来接我放学,我也这样站在幼儿园的小门后面。
她看见我,就会叫:
“小满,回家吃饭!”
姐姐拿着手机走过来。
只走到走廊口,就停住了。
“刚哄睡。”
妈妈没说话。
姐姐咬了咬嘴唇。
“那我叫。她醒了要找你,哭一晚上,也是我抱着哄。”
“我放假一天都没轻松过,你连这一会儿也不能等吗?”
我赶紧说:
“我不哭。”
“妈妈,你让她叫我,我保证不哭。”
妈妈听不见。
她按了按额头。
“算了,让她睡。你也别生气。”
姐姐把手机拿走。
我伸出去的两只手,停在了半空。
过了一会儿,妈妈又说,她这边的事快做完了,准备提前回来。
姐姐问哪一天。
妈妈旁边有人喊她,她应了一声,只说还要看看车票。
电话断了。
姐姐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我蹲回自己身边,想把那个缩着的小女孩抱到床上。
她太瘦了。
妈妈走以前,我还不是这样的。
妈妈给我洗完澡,会捏一捏我的小肚子,笑我像刚吃饱的小青蛙。
我问她,为什么我叫小满,姐姐不叫大满。
妈妈笑了很久。
她说,人不用什么都有,有饭吃,有人疼,就很圆满了。
妈妈从前也很疼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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