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奔赴中国使馆之前，武契奇先与普京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通话，为塞尔维亚稳住当下的国内发展根基。此次通话的核心议题，是敲定俄罗斯对塞尔维亚的天然气续约事宜。塞尔维亚能源高度依赖俄罗斯，原有供气协议将于9月30日到期，为了避免国家能源供应出现断层、稳定民生与国内发展，武契奇特意赶在新政府组建前敲定这项关键合作。两国还沟通了战略伙伴关系的后续推进工作，针对塞尔维亚即将举行的议会选举，双方一致表态，坚决抵制外部势力干涉内政。大选在即，俄方的公开支持，为武契奇稳住国内政局、抵御外部压力提供了重要支撑。
妥善处理完能源与政局的关键事务后，武契奇如期现身中国使馆的国庆招待会。面对现场嘉宾，他深情祝福中塞友谊牢不可破，坦言中塞两国的战略伙伴关系、代代相传的兄弟情谊，从来不受职务高低、任期长短的束缚与限制。从总统到转任总理，武契奇的身份即将发生变动，但他用任期最后一天的亲身行动证明，塞尔维亚对华友好的初心从未改变，中塞牢不可破的铁杆友谊，不受时局和人事更迭影响，始终稳固如初。
不过这份个人层面的明确态度，改变不了塞尔维亚的外交处境。塞尔维亚的外交政策一直是在欧盟、俄罗斯和中国之间维持平衡，但这个平衡现在越来越难维持。欧盟入盟进程已经实质性停滞。欧洲议会在7月通过的报告明确指出，塞尔维亚的入盟谈判，因法治倒退、民主倒退以及与俄罗斯的密切关系而处于停滞状态，报告特别提到塞尔维亚在安全和防务领域与中国的深化合作，是欧盟关切的问题之一。武契奇本人5月访华时也承认，因为拒绝对俄制裁和不承认科索沃独立，塞尔维亚已经5年没有开启任何入盟谈判新章节。
不光入盟谈判陷入停滞，资金层面也碰到麻烦。自塞尔维亚通过有争议的司法改革法案以来，欧盟没有向塞尔维亚支付过款项。虽然没有正式冻结的决定，但付款实际上已经停了。塞尔维亚被欧盟成员国包围，超过一半的出口流向欧盟市场，入盟原本是塞尔维亚最重要的外交目标，但这个目标正在变得遥不可及。
在欧盟方向受阻，武契奇就需要确保其他方向的合作不受影响。这就是他任期最后一天去中国使馆的深层考量。中国在塞尔维亚的投资规模已经形成了一个自我延续的体系。匈塞铁路塞尔维亚段去年10月全线开通，贝尔格莱德到苏博蒂察的车程从5个多小时缩到79分钟。敏实集团和智元机器人合作的人形机器人生产基地在塞尔维亚投产，这是欧洲首个人形机器人大规模生产基地。
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点：周期跨度长，需要政治层面的持续保障。匈塞铁路的维护运营、人形机器人基地的建设和量产、自贸协定的进一步落地，都涉及两国政府的长期协调。塞尔维亚是议会制国家，总统在外交和安全领域有话语权，但财政预算、基建审批、人事任命这些实权在总理手里。武契奇从总统转任总理，实际上是从一个外交和安全领域有话语权的位置，转到了一个直接掌管财政预算和行政执行的位置。现在他辞去总统职务、转任总理候选人，是把权力从总统府搬回总理府。
中国方面的考量同样重要。塞尔维亚是欧洲少数几个在核心利益问题上持续给予中国坚定支持的国家。在欧洲整体对华政策趋紧的环境下，塞尔维亚的立场对中国来说有实际价值。中国在塞尔维亚的投资和基础设施项目，也是“一带一路”在欧洲方向为数不多能够完整落地的案例。
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武契奇个人对华的友好，并不代表塞尔维亚的外交政策会出现根本性转向。受地理位置约束，塞尔维亚不可能完全摆脱欧盟的影响。武契奇本人也多次明确，塞尔维亚坚定走入盟道路。国家虽然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同时也打算扩大从欧盟的能源采购。
他在对华关系上释放积极信号，其实是在平衡外交的框架之下，为塞尔维亚保住各个方向的合作渠道。中国正是这套平衡格局当中分量越来越重的一环。欧盟对塞尔维亚的准入门槛不断收紧；俄罗斯和塞尔维亚稳定的能源合作，又持续受到外部制裁的牵制，而中国能够提供的经济合作空间，正在不断拓宽。
整体来看，塞尔维亚想要入盟，绕不开两个硬性门槛，也就是司法改革以及科索沃问题。在科索沃问题上，武契奇没有退让的余地。承认科索沃独立，放在塞尔维亚国内政治层面，几乎等同于政治自杀。再看司法改革，欧盟要求推进司法独立、搭建反腐机制，这会触动塞尔维亚执政党自身的权力关系网络。
正是这两道门槛，决定了短期内塞尔维亚的入盟进程很难取得实质性突破。武契奇对此看得十分清楚，在入盟陷入停滞的阶段，他需要依靠其他方向实实在在的合作成果，稳住国内政治支持，保障经济正常运转。在这个阶段，中国的价值，并不是取代欧盟，而是在欧盟缺位的情况下，提供一份不附带政治条件的合作选择。
从宏观视角来看，武契奇的选择，反映的是巴尔干地区中小国家在大国竞争加剧时的生存策略。塞尔维亚不是欧盟成员国，也不是北约成员国，它同时与俄罗斯保持能源依赖关系，与中国保持战略伙伴关系，与美国保持军事合作对话，与欧盟保持入盟谈判。在确保选边的压力到来之前，他需要中国这个方向的经济合作保持稳定，因为这是他在欧盟方向受挫时，唯一能够提供实质性替代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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