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见过竹节虫的照片——一根会走路的树枝，伪装到几乎消失在树叶里。但你可能不知道，就在澳大利亚，科学家刚刚发现：一种被研究了几十年、被拍了上千次的大竹节虫，其实一直认错了身份。

这不是什么偏远雨林里的神秘生物。它就在人们眼皮底下，被科学界和昆虫爱好者反复记录，却始终没被"认出来"。

两个新物种，一个"盖子蛋"

悉尼大学的研究团队重新检查了澳大利亚竹节虫属 Anchiale 的成员，结果发现了两个此前未被科学界确认的新物种。

其中一个来自昆士兰州阿瑟顿高原上极度濒危的 Mabi 雨林，被正式命名为Anchiale mabiensis。它最特别的地方在蛋上——这种竹节虫产下的卵带有一种不寻常的结构性"盖子"，研究团队表示，此前在任何竹节虫或其近亲中都没有记录过这样的结构。

另一个发现更让人意外：一种科学家和昆虫爱好者都早就熟悉的大竹节虫，经过 DNA 分析、博物馆标本比对、野外调查、公民科学观察记录以及人工饲养个体的研究之后，被确认几十年来一直鉴定错误。它现在被认定为一个独立的物种，名为Anchiale robusta。

也就是说，过去被归类为两个物种的竹节虫，实际上是五个不同的物种。它们分布在从新南威尔士州北部，沿昆士兰州海岸，一直延伸到热带北澳大利亚的区域。

为什么"认错"能持续几十年？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竹节虫的伪装太成功了。

它们属于Phasmatodea这一类群，这个名字来自古希腊语，意思是"幽灵"或"幻影"。它们的伪装能力强到什么程度？能让自己在树叶和枝条之间彻底"消失"。有些种类还能慢慢改变颜色，从绿色到棕色，甚至模仿地衣的样子，混进叶片、树皮和树枝里。

当一种动物长得像树枝、像树皮、像地衣，而且不同物种之间外观差异又极其细微时，分类学家面对的就不只是"看外形"的问题了。这也是为什么这次研究要动用 DNA 分析——光靠肉眼和标本形态，很难把隐藏的物种区分开。

论文第一作者、悉尼大学 Aola Richards 悉尼昆虫中心的博士后研究员Braxton Jones 博士说："分类学往往有点像侦探工作。即使在澳大利亚被拍摄最多、被报告最频繁的一些昆虫中，我们仍然在发现那些逃过了科学认知的物种。"

正反方：已知还是未知？

这场发现背后，其实藏着一个科学界长期存在的"辩论"。

正方观点是：澳大利亚的昆虫已经被研究得相当充分了。超过1000 条公民科学观察记录通过 iNaturalist 和澳大利亚生物地图集提交，这些昆虫也被科学界研究了几十年。按理说，该发现的应该都发现了。

反方观点则是：远远不够。研究团队明确指出，澳大利亚的昆虫多样性大部分仍然没有被记录在案。这次发现本身就是证据——在一个被反复拍摄、反复报告的类群里，居然还能找出新物种，还能纠正持续几十年的鉴定错误。

Jones 博士的话点出了关键："这些发现表明，保护受威胁的生态系统、在物种还没被我们发现就消失之前记录澳大利亚非凡的生物多样性，有多么重要。"

从判断上看，这次研究更支持反方。因为事实摆在那里：两个新物种，一个被恢复的物种，还有一个来自约克角半岛的可能新物种——研究人员认为它可能尚未被描述，但需要更多标本才能确认身份。

竹节虫身上还有哪些"反常识"？

这次研究让人重新注意到竹节虫这一类群本身的奇特之处。以下这些事实都来自已有研究记录：

  • 许多竹节虫不需要和雄性交配就能繁殖。这个过程叫孤雌生殖，雌性产下的卵会发育成全是雌性的后代，而且是它自己的克隆体。
  • 有些竹节虫会向捕食者喷射化学物质自卫，这种喷雾会刺激攻击者的眼睛和嘴巴。
  • 澳大利亚最长的竹节虫约62 厘米，世界纪录是 64 厘米。澳大利亚已知有130 种竹节虫，全世界已知3609 种
  • 一些种类能缓慢改变颜色以更好地匹配环境，外观可以从绿色到棕色，有些甚至能模仿地衣，混进叶片、树皮和树枝之间。
  • 一种名为 Extatosoma tiaratum 的竹节虫，刚孵化的幼虫会从蚁巢中钻出来，外形和行为都像蚂蚁。它们的卵可能被蚂蚁搬进巢里，休眠数月并获得保护；孵化后，幼虫再靠蚂蚁般的外形和行为悄悄爬到桉树高处。
  • 有些竹节虫受到威胁时会突然展示颜色鲜艳的翅膀，吓退捕食者；某些种类还能用翅膀发出沙沙声，增加防御效果。
  • 如果被捕食者抓住腿，一些竹节虫会主动断肢逃生，这叫自割。年幼的竹节虫可以在之后的蜕皮过程中重新长出失去的腿。

这次研究还提示了一个现实影响：一种偶尔会暴发到近乎灾害水平、把树叶啃光的竹节虫，实际上可能不止一个物种。把它们区分开，有助于研究人员和土地管理者更准确地理解和应对未来对林业和农业的影响。

研究经费来自澳大利亚生物资源研究项目，通过联邦气候部门的国家分类学研究基金支持。相关论文已发表在Austral Entomology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