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媒体报道,吉林白城一个县花上百万元订阅17种报刊,近期被通报,14人追责问责。
白城这事,看完让人想笑,笑完又想骂。纸都什么年代了,手机一刷全球都到眼前,有的地方还在搞“订报KPI”。市委宣传部在党报党刊征订里搭车塞别的刊,十几种一起压下去;县里怕完不成再加码;到了乡镇,干脆把英文报纸摊给村。村上干部天天填表、防汛、调解、跑低保,突然多一门“英文阅读”任务,这是培养驻村干部考雅思,还是给库房订报纸?
通榆一个县在2025年光“其他17种”就花139.89万元。注意,这还只是“其他”,不是基础党报党刊全口径。100多万砸进去,换回什么?通报自己都说了,大量报刊阅读率低,闲置堆放。
说白了就是公款买纸、卡车拉到基层、锁进屋子落灰,年底有人来查,开门一指:看,任务完成。
纸媒要是知道自己靠这种办法保发行,估计比死得慢更难受,不是被人看死的,是被行政命令“续命”续成了笑话。
这事最恶心的不在“订”,在“摊”。
党报党刊有它该有的位置,政策下乡、基层读懂文件,本来没错。可一旦把征订变成指标,把指标再拆成份数,把份数再绑定考核,味道就全变了。市里下县里,县里下乡镇,乡镇下村,一级一级不接都不行,不接叫不重视,不订叫不配合,数字少叫宣传没到位。
明明没人看也得订,明明看不懂也得订,明明手机比报纸快三天也得订。钱不是自己的,用起来反正无所谓,都是财政兜底的;说到责任,那是下级的,反正他们是基层。
于是,上游动动嘴皮子,下游掏红票子,库房堆纸卷子,年终写总结稿子,OK,征订工作圆满完成。
要说,这事儿最魔幻的一笔,还得是英文报纸进村子。你真想让村民看国际新闻,信息时代,方式方法多得很,省钱的就更多了。
偏不,非要订实体英文报。村部谁看?支书看?会计看?种地老汉看?真较真起来,这不光是形式主义,是把基层当冤大头。更狠的是后面还有总工会、生态环境局这些直部门按条线往下摊行业刊,宣传口搭车、部门口加码,最后全算基层“订阅量”。发行量好看了,订阅费花出去了,阅读率归零了,纳税人的钱就这么付诸于水了。
有人说纸媒没落活该。这话解气,但不全对。正经报纸也冤:被摊派拖着,不但救不了发行,还败好感。老百姓一看,党报旁边堆一堆用不上的行业刊、英文刊、关系刊,谁还信“征订”俩字?本来想打通政策最后一公里,结果被指标堵成最后一堆纸。媒体要活,得靠内容有人看,当下的时代是信息爆炸时代,如果报纸不靠内容靠行政推行,那只会越订越臭,发行数字再漂亮,也遮不住没人读这个耳光。
白城后来被中央通报,4月点名,9月新华社回访说整改:14人追责,倒查三年,盯搭车征订、强制摊派等7类问题,闲置报刊调去图书馆、文化馆、车站。动作不算小。
可话得说难听点,追责别只追到接任务的乡镇干部,发任务、定搭车、做分解的上级更要追;倒查三年别只查票据,得查当年谁把“订数”当“政绩”写进考核。村上不订英文报,它一点事没有;市里不把英文报写进任务表,乡镇敢摊?根子在上面,板子只打下面,明年可能只会换几个刊名继续摊。
基层减负喊了多少年,摊派订报只是其中一小口脓。它说明有些机关仍然把“我发了文、你订了数、我报了总结”当成工作闭环。真要评宣传干得好不好,别看订了多少种、花了多少万,去村部坐半天:有人翻吗?老人看得懂政策吗?种植户查得到补贴吗?年轻人愿不愿意扫码看吗?没人看还硬订,不是重视宣传,是重视自己那点发行指标和考核面子。
纸会变旧,但是数字不会骗人。手机时代还拿着公款给库房订报纸,订出来的不是舆论阵地,是宣传工作的形式主义样板间。英文报从村部撤走容易,把“上面下指标、下面背锅、群众不沾边”这套逻辑撤走,才叫真整改。不然今年倒查三年,明年换三名目再订三年,最后还是财政出血、基层受气、纸张落灰。
媒体人最怕的从来不是没人读报,是有人硬逼人装作在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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