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感染科做医生快十年了，见过不少危重病人，本以为早就练得内心坚硬，不容易被什么事情触动。可前段时间病房里收进来的这个小伙子，才23岁，他的遭遇，直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也想借着这件事，好好跟大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天早上交班，护士长拿着新入院病历跟我们介绍，新来的病人23岁，艾滋病，合并多种机会性感染。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年轻，直接发展到晚期，情况大概率不会乐观。等我穿好防护服走进病房，第一眼看见躺在床上的他，心里还是猛地一震。
小伙子叫小宇，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胳膊细得像枯树枝。掀开被子能看到，身上大片紫红色的斑块，还有好几处溃烂的创面，有些伤口一直在往外渗液体。化验单上CD4数值只有7个，正常人的CD4在500到1500之间，这个数字意味着，他体内的免疫系统几乎彻底垮掉，就像一座城墙全部倒塌，一点点细菌、真菌都能轻易入侵身体，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我走到病床边，轻声跟他打招呼：“小宇，我是你的管床医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缓缓转过头，脸色苍白，嘴唇布满白色的真菌斑块，说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浑身疼，喘气费劲，嗓子像有刀片刮着。”
我心里清楚他有多难受。卡波西肉瘤长满皮肤，内脏里面也有病灶；口腔、食道真菌感染，喝水吃饭都像是吞碎玻璃；还有肺部的感染，稍微一动就喘不上气。每天换药是最难熬的环节，他身上多处伤口需要清创消毒。每次换药，我都要穿上两层防护服，双层手套，护目镜加面屏，全套防护穿戴完毕，密不透风。整个换药过程差不多两个小时，防护服里面闷得像蒸笼，没多久里面的衣服就全部湿透，护目镜上一层厚厚的雾气，只能眯着眼，透过水珠的缝隙，小心翼翼清理创面。
换药的时候，小宇很少大声哭喊疼，就死死咬着嘴唇，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点点微弱的呻吟。我一边慢慢清理伤口，一边安抚他：“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了，疼得厉害你就跟我说，我们调整止痛药剂量。”
他轻轻眨眨眼，看着全副防护的我，低声问：“医生，每次给我换药，穿这么多，会不会特别累？我是不是给你们添很多麻烦？”
我跟他说，照顾病人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问起他家里人的情况，小宇沉默了很久，慢慢跟我说，父母早年离婚，各自组建家庭，几乎断了联系。这次生病，没有亲人陪他过来，入院签字全是他自己一个人完成。联系户籍地之后才知道，这么多年，他基本都是一个人在外打工过日子。
最开始，小宇以为只是普通感冒发烧，反复拉肚子，体重短时间掉了几十斤。他自己随便买点药吃，扛了两个多月，实在撑不住，才去医院检查。拿到确诊报告那一刻，整个人直接懵了。他说，之前总觉得这种病离自己很远，刷到相关新闻，都觉得是别人身上才会发生的事，从来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
年轻的时候觉得身体底子好，心存侥幸，私生活不注意，安全意识淡薄。他总觉得偶尔一次没关系，不会那么倒霉。就是这份侥幸，最后把自己拖进了万丈深渊。等到症状爆发送到我们科室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错过了最好的干预时机。
住院这段日子，小宇大部分时间都安静躺着，盯着病房的窗户发呆。偶尔会问我一些很简单的小事，医院食堂饭菜好不好吃，我们几点下班。一开始我以为只是随口闲聊，直到有一天，我给他换完药，坐在床边写病历，他轻轻叫我靠近一点。
我弯下腰，凑近他的耳边，他气息很弱，一字一顿慢慢跟我说：“医生，床头柜抽屉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的生日。卡里是我打工攒下的两万多块钱，我想拜托你，交给医院门口卖煎饼的阿姨。”
我一下子愣住了，有点不解，问他：“你认识这位阿姨吗？”
小宇慢慢跟我说，他刚来住院的时候，每天清晨躺在床上，就能闻到楼下飘上来煎饼的香味。住院部门口摆摊的阿姨，每天早上都会多做一个煎饼，放在旁边凳子上。阿姨说，万一有人没吃饭，就能拿去垫垫肚子。小宇那时候身体还算能勉强走动，偶尔下楼，远远见过阿姨，围裙洗得发白，待人很和善。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份善意。
他说，本来想着，等病好了，一定要去阿姨摊上，买一个加双蛋、加肠，多放辣酱的煎饼。可住了这一阵子，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变差，心里明白，大概率没有机会了。这笔钱原本是打算留着治病，现在已经用不上。他不想阿姨还坚持每天多做一份煎饼，白白浪费食材。
听完他这番话，我的鼻子一下子发酸。一个被病痛折磨、独自面对死亡的年轻人，心里记挂的，却是一个素不相识陌生人小小的善意。我看着他憔悴的脸，郑重地答应了他的托付。
当天傍晚下班，我走到医院门口的煎饼摊。阿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看见我，习惯性笑着问，今天要不要来个煎饼。我摇摇头，拿出那张银行卡，跟阿姨讲了病房里这个小伙子的嘱托。阿姨听完之后，手里的夹子一下子停住，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我上班，路过煎饼摊，看见凳子上放好了一份煎饼，双蛋加肠，满满一勺辣酱。阿姨红着眼跟我说，这个煎饼，留给那个小伙子。我拿着这份温热的煎饼走进病房，轻轻放到小宇床头柜上，把银行卡放回他枕头下面。
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小宇，我心里感慨万千。才23岁，正是大好年华，可以上班、交朋友、去各地游玩，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可就是因为一时大意，抱着侥幸心理，忽视防护，硬生生毁掉了自己的健康。
很多年轻人总觉得艾滋病离自己很远，觉得倒霉的事情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可临床上，我们科室每年都会收治不少年轻患者。很多人就是缺乏基本的健康防护意识，心存侥幸，最后追悔莫及。艾滋病一旦感染，无法彻底根治，一旦拖到晚期，全身各个器官都会被破坏，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我写这个故事，不是单纯讲一个悲情故事吓唬大家。我是想认认真真提醒所有人，尤其是年轻人，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做好防护，守住底线。不要觉得一次无所谓，很多悲剧，就是从这一句“应该没事”开始的。
疾病不会挑选年龄，更不会因为年轻就手下留情。生命只有一次，千万别拿健康开玩笑。很多错误一旦犯下，一辈子都没有重来的机会。
即便身处绝境，人心依旧可以保有温柔。可这份温柔，如果建立在本可以避免的病痛之上，实在太过沉重。好好爱惜自己，才是一切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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