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有槽报道了骇人听闻的康奈尔轮奸案（“千万别把女儿送到康奈尔”：一起轮奸案撕开常春藤名校的光环），现在，随着网民的深挖，此案更多细节流出。
9月28日，星期一，纽约州汤普金斯县检察官马修·范霍顿（Matthew Van Houten）发出一份长达9页的声明。他宣布，重新调查一桩搁置了将近两年的案子。
这就是两周来震动全美的康奈尔大学（Cornell University）兄弟会性侵案。
两年前，正是他决定不起诉任何人。如今电话打爆了他的办公室，网上骂声铺天盖地，他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个案子。但他在宣布重启调查的同时，也扔出了一颗炸弹：受害女生两年前向警方说的，和她今年在法庭上说的，并不是同一个故事。
最近几天，案情接连反转。一份从没交到检察官手里的警方笔录被曝光，一组事发两天后的短信被公开，纽约州州长亲自出面，康奈尔被迫接受外部调查。
而在太平洋对岸，韩国网民把七名被告之一的韩裔学生Winston Lee，被韩国网民人肉出是韩国已故前总理的孙子。
一个夜晚，两个版本
2024年10月19日。
那天晚上，20岁的康奈尔女生"简·多伊"（Jane Doe，化名）在姐妹会宿舍喝了伏特加，又去了夜店。11点左右，她独自来到Chi Phi兄弟会宿舍，找一个叫马修·英戈尔斯（Matthew Ingalls）的男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现在有两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是她今年9月提交法院的起诉书。
在这个版本里，她进门时已经三小时喝了约10杯酒，醉得无法表示任何同意。英戈尔斯提议三个人一起发生关系，她根本没有能力拒绝。随后她被两个男生逼着吸了人生中第一次K粉，遭到侵犯。凌晨1点42分，有人在兄弟会的群里喊人上楼，更多男生涌进房间。最后，她被两个人带进一间小屋，再次被逼吸K粉，一直被侵犯到清晨5点45分，失去意识。
第二个版本，来自她2024年11月向康奈尔校警做的宣誓陈述。这份陈述只有6页，检察官这次公布了其中的要点。
在这个版本里，她说自己到兄弟会时，醉酒程度大约是10分里的五六分。英戈尔斯提议三人行，她答应了。原因之一是她对英戈尔斯很有好感，另一个原因是醉后的好奇。第一次结束，是因为她发现英戈尔斯状态不对，主动提出停下来看看他。后来有人问她要不要再吸点K粉，她吸了，不止一次。英戈尔斯醒来后想加入变成四个人，她一口回绝，对方也就作罢。
几个男生进屋后，她躲进被子里。有人问能不能在她身上吸K粉，她说可以。最后那一次，她记不清是怎么开始的，只记得到了5点45分左右，她说累了要回去，两个男生就停了。
两个版本的差别很大，一个说她被下药、被轮奸、毫无反抗能力；一个说她自愿吸毒、自愿发生关系，说不的时候对方也停了。
范霍顿说，当年他就是根据这份陈述决定不起诉的。陈述里没有说被违背意愿下药，也没有说被轮奸。他还搬出纽约州的法律：一个人如果是自己喝醉、自己吸毒，判断力受损，在刑法上并不等于失去了同意能力。他说这个概念很难让人接受，但他只能依法办事。
他在电视采访里说如果网上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兄弟会成员现在早就坐牢了，可她当年不是这么说的。
这番辩解只撑了一天。
9月29日晚，CBS纽约台记者拿到了一份更完整的材料：那名女生2024年11月14日、15日接受校警问询的逐字笔录。那份6页的陈述，就是根据这次问询整理出来的。
笔录里，她确实把当晚分成了两段。警察问她，对一开始发生的事是否接受，她说算是吧，尽量算是，因为到那儿时已经喝得很醉，但基本还算接受。
可说到后来发生的事，她的语气完全变了。她说，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被强奸了。她还说，自己当时被人狠狠地打。
这句话，没有出现在交给检察官的6页陈述里。
记者把笔录拿给范霍顿看。他说，直到当晚才第一次看到、听到这句话。他说，如果真有人把这样的话从陈述里删掉了，那必须由康奈尔以外的人彻底调查。
一夜之间，矛头从检察官转向了康奈尔自己的警察。
更多问题随之浮出水面。伊萨卡市警察局说，从来没有人向他们报过这个案子。康奈尔的解释是，学校警察是正式执法机构，案子发生在学校的地盘上，按惯例直接交给检察官就行。检察官又说，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当年有人询问过这七名男生。
事发两天后的短信
同一天，另一组材料让局面再度复杂起来。
CBS曝光了一组短信截图。据消息人士说，这是事发两天后，她和一名被告之间的对话。
男方先道歉，说对事情的经过很抱歉。他说自己记忆有点模糊，他和另一个人都很后悔，当时喝得太醉，没能在事情失控之前叫停，把其他人赶出去。
她回复说，自己的记忆也很模糊，大家都喝多了。她写道，性方面的事都不违法。她还说喜欢和他以及另一个人在一起，后来甚至提议再一起抽大麻，只是别再有那"多出来的50亿个男人"和K粉。
律师朱弗拉承认，她事后不久确实和这名被告发过短信，但无法确认是不是这几条。律师的解释是，她当时处于否认和创伤之中，拼命想弄清楚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觉得如果想从对方嘴里问出真相，就不能把话说得太硬。
性侵受害者事后和对方保持联系，甚至语气轻松，在心理学上并不少见。但可以想见，这组短信将是辩方最有力的武器之一。
CBS拿到了更多当晚的群聊记录。1点42分有人发出"楼上免费"的消息之后，又有成员问"店还开着吗"，有人回答"开着"。
那个韩国学生
就在美国这边案情翻来覆去的时候，韩国网络也沸腾了。
9月底，韩国网民开始在Reddit的韩国版块深挖温斯顿·李的身世。很快，一个说法传遍了韩文网络：他是今年5月去世的韩国前国务总理李洪九的孙子李俊炯。
李俊炯父亲李铉宇是美国投资基金EIG的董事总经理、亚洲负责人，耶鲁硕士，当过韩国空军上尉；母亲黄智英是香港韩人妇女协会会长。李俊炯本人读过首尔外国人学校，在福利机构Angels Haven做过市场。
李洪九在韩国家喻户晓。他是学者出身，当过统一院长官、驻美大使，1994年到1995年出任国务总理，今年5月5日去世，享年92岁。
李俊炯今年复学后，5月以孙子的身份出现在祖父葬礼的电视新闻画面里。有人把葬礼视频、讣告和他过去的照片放在一起，从而认出了他。
韩国的维基类网站纳木维基，直接把他写成了这起案件的"主导者"，称他先给女生下药、先强奸，其余六个人随后跟上。韩文维基百科的李洪九词条，也被人加上了"孙子是康奈尔集体强奸案加害者之一"。
不过，洛杉矶的韩文媒体专门做了核查，结论是根据目前公开的讣告等官方资料，无法证实温斯顿·李是李洪九的孙子。他的韩文名字、家庭关系，当事人和有关机构也从来没有确认过。
他公开的领英页面写着，2023年至2027年就读于康奈尔，有在韩国陆军服役和在首尔工作的经历。校报查到，学校通讯录显示他原定2027年毕业，目前仍是在读学生。康奈尔有学生在教室拍到了他的照片。
康奈尔的反驳
上一轮舆论风暴，最让人愤怒的是"写篇论文就能减轻处分"。
这一次康奈尔站出来反驳，说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只写篇论文就了事的。校长迈克尔·科特利科夫（Michael Kotlikoff）在9月29日的学生会上第一次公开了处分结果：两人被开除，两人停学至少两个学期，一人在处分作出之前就已经毕业，另外两人被认定不涉及性不端行为。
不过，"写论文减轻处分"并不是网民编的，这句话白纸黑字写在起诉书里：2024年11月临时停学时，七人都得到了一个通过提交论文来减轻处分的机会。学校否认的是"只写论文"，而不是"有论文"。
康奈尔的诡辩没能平息怒火。9月30日，纽约州州长凯西·霍楚尔（Kathy Hochul）在社交媒体上说，她要答案，要问责。随后她宣布，康奈尔已同意聘请外部律师，进行独立调查。
一周过去，这个案子变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复杂。
受害者的说法前后有出入，这是事实。
她在短信里说没有违法的事。可那个夜晚，有人在群里喊"楼上免费"，有人问"店还开着吗"，有人答"开着"。
两年前，这个案子没有经过任何法庭就被画上了句号。两年后，它又差点在网络上被直接判决。
接下来，案子将交给伊萨卡的大陪审团。在那里，将只看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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