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一个农村女人在上海能换来什么?我妹的答案是:一套古北的小两居,和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三十一岁那年,她背着帆布包去了上海,说干两年就回。结果一脚踏进古北那户人家,再没出来。东家房子大,光保姆三个,她只管带辰辰——从医院抱回来的那天起,喂奶、换尿布、做辅食,三年没睡过整觉。她说带一个孩子比种十亩地还累,说这话时却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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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辰上幼儿园第一天,她送进去,孩子哭她也哭。老师问是妈妈吗?她说不是,是阿姨。那天回家坐在空荡荡的儿童房里,不知道干什么好。我爸生病她想走,老爷子把核桃往桌上一搁:“你回去了谁管辰辰?”后来我爸去了深圳的医院,车、病房、护工,老爷子全安排好了。我妈回来说,人家病房里的西瓜一个好几百。

十六年,她回过家几次,每次三四天,给爸妈洗洗晒晒就走。邻居说比亲妈还操心。辰辰爸妈离婚了,妈妈一两个月来看一次,爸爸常年不在上海,真正带大他的是我妹。初三那年孩子叛逆,趴桌上哭说没人懂他,我妹摸着他头说“我懂”。去年辰辰考上重点高中,她打电话报喜,声音亮堂堂的。我问该回来了吧?她说跟老爷子提了,老爷子说等高考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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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今年四十七,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前阵子我去上海看她,小饭馆里她手机响了,辰辰发语音说饿了。她回:让张阿姨煮面,冰箱里有我卤的牛肉。放下手机她眼圈红了,说:“哥,我把别人的孩子带大了,自己的孩子没有。”我说辰辰也算你的孩子,她摇头:“再好也是个阿姨。”

老爷子答应等她走时给一套房,古北的小两居,写她名字。所以她不知道该走该留。我说你傻,她说:“哥,我是不是挺没出息?”我没答。俗话讲“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六年,那孩子从满月长到比她高一头,她怎么走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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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等一个“走了”的时候。可什么时候算走?辰辰高考完?大学毕业?她没说,我也没问。我只知道,无论她怎么选,腊月二十九,村口有人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