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3月，陕西临潼西杨村，几位村民为打井取水向地下挖掘，土层突然塌陷。井壁露出的并不是普通陶片，而是一截带有铠甲纹样的陶制人像。消息传开后，考古人员赶赴现场，沉睡两千多年的秦始皇陵兵马俑，由此重新进入世人视野。
兵马俑刚出土时，最吸引人的不只是数量庞大，还有面貌各异。有人像年轻士卒，有人留着胡须，有人神情严肃，连发髻、衣甲和姿态也不完全相同。看得越仔细，疑问反而越强：这些面孔如此逼真，难道真的曾经是活人？
这种猜测并非毫无来由。秦以前及秦汉之际，贵族墓葬中确实存在人殉现象，奴仆、近臣甚至战俘都可能被当作陪葬者。秦穆公死后，殉葬者数量就相当惊人。正因为历史上有过这样的事情，兵马俑才会被一些人同古代人殉联系起来。
但历史事实不能靠想象拼接。秦始皇陵修建时间很长，工程规模极大，参与者包括刑徒、工匠和各类劳役人员。陵园中的确发现过遗骸，说明修陵过程十分残酷，却不能因此推断陶俑内部封着真人。两件事情看似相近，证据性质却完全不同。
真正能够破解疑问的，是陶俑本身的内部结构。秦俑并非实心铸成，而是以陶土分段制作。躯干大多中空，手臂、双手、头部也常常分别成形，再拼接到一起。陶土经过修整、阴干和烧制，才成为今天看到的陶兵。
有意思的是，陶俑并不是每一处都依靠模具。工匠先用模具制作出相对统一的躯干和四肢，使大批生产成为可能；头部则在基本坯体上继续加工，耳朵、鼻梁、胡须和发式由工匠逐一修饰。这样既保证了整体规格，又留下了面部差异。
“如果里面真有人，烧完以后会剩下什么？”考古人员曾用类似问题说明常识。高温烧制会使有机物发生变化，却不可能把封闭空间处理得干干净净，更难让陶俑保持完整形态。更关键的是，残破陶俑的断面中没有发现人体骨骼、牙齿或组织痕迹。
陶俑开裂的原因，主要与地面沉降、火烧、坍塌和长期挤压有关。许多兵马俑出土时已经碎成数块，修复人员要像拼接器物一样，辨认断口、校正位置，再进行加固。正是这些裂开的躯体，让人们直接看到了陶俑的中空腹腔、拼接痕迹和陶土层次。
也有人把兵马俑的研究归功于某种神秘仪器，甚至传言是依靠核磁共振才揭开真相。事实并非如此。判断陶俑是否由真人烧制，主要依据来自考古发掘、断面观察、材料分析和制作痕迹，早期研究并不需要借助这种说法中的“神奇检测”。
秦俑所用陶土经过筛选和加工，胎体中能看到细密的颗粒与夹杂物。工匠还会在表面施加彩绘，原本的服饰、面部和铠甲并非只有灰褐色。只是陶俑出土后，漆层和颜料接触空气，容易迅速变化，鲜艳色彩很难长久保存。
兵马俑的真实价值，也不在于它们是否像真人，而在于它们把秦代军阵、甲胄、兵器和工艺制度保存了下来。俑坑中的步兵、弩兵、骑兵与军吏各有位置，战车、武器和队列彼此配合，反映的是秦军组织方式，而不是一场单纯的墓葬摆设。
秦始皇于公元前210年去世，陵墓工程此前已持续多年。秦帝国刚刚完成统一，国家动员能力极强，才可能制造如此庞大的陶制军阵。若把数以千计的精锐士卒全部活埋或烧制，既不符合军队运转的实际，也没有任何可靠考古证据支持。
一尊破裂的兵马俑，没有揭开“真人烧制”的秘密，却把工匠留下的制作流程暴露得更加清楚：模制、塑形、拼接、烧制、彩绘，环环相扣。所谓千古谜题，并不是靠传闻破解，而是被泥土断面、工艺痕迹和考古证据一点点推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