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机器人顶替了一名工人的岗位，它该不该像人一样缴纳工资税？微软联合创始人比尔·盖茨的答案是：应该。
在9月29日播出的《纽约时报》专栏作家埃兹拉·克莱因的访谈节目中，盖茨提出，用机器人或AI取代人类劳动的企业，应当缴纳与雇用人类时相同的“联邦保险缴款法”税，也就是美国俗称的FICA税。
“你可以定义一个劳动单位，然后规定，无论这份劳动由人还是机器人完成，都要缴纳与人类工人相同的FICA税。”盖茨说。
一个酝酿了近十年的主张
这并不是盖茨第一次为“机器人税”发声。早在2017年，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提出，一名在工厂里完成5万美元工作量的工人，其收入是要纳税的，如果机器人来做同样的事，也应按相近水平征税。
这一设想当年曾在美国引发热议。旧金山市参事简·金一度推动在当地研究征收“机器人税”，但最终未能落地。
近十年过去，盖茨对这个想法依然念念不忘，他在不久前发表的一篇文章中直言，自己仍然是它的坚定支持者。
在那篇文章里，盖茨提出了一套应对AI冲击就业的公共转型计划，包括建立新的国家和国际治理机构、划定专门留给人类的工作领域，以及对AI劳动征税的新办法。
盖茨在文中明确写道，他认为应该对AI令牌和机器人征税。
这里的“令牌”，是指大模型处理文本的基本计量单位，也是AI服务计费的通行方式。按令牌征税，相当于按AI“干了多少活”来收税。
为什么偏偏是FICA税
要理解盖茨的思路，先得弄清FICA税是什么。FICA税是美国的工资税，由雇主和雇员共同缴纳，主要用于支撑社会保障养老金和联邦医疗保险这两大社会安全网。
目前，雇主和雇员通常各自缴纳工资的7.65%，其中6.2%用于社会保障，1.45%用于联邦医疗保险。
问题在于，企业雇人要交工资税，买机器人却通常可以作为经营支出抵扣。盖茨指出，这种税制差异实际上在鼓励企业用机器替代人。
一旦大量岗位被AI和机器人取代，工资税的税基就会萎缩，社会保障和医疗保险的资金来源也将面临压力。
这并非杞人忧天，美国社会保障信托基金本就面临人口老龄化带来的长期资金压力，如果工资税税基再被自动化侵蚀，缺口只会更大。
按照盖茨的设想，对“机器人劳动”征收同等的FICA税，可以达到几个目的。一是保住政府收入，维持社会安全网的运转；二是适度放慢用机器取代人类的速度，为劳动者转型争取时间；三是为职业再培训等项目筹集资金。
盖茨在访谈中强调，市场或许更青睐成本更低的AI，但“社会有权决定”如何对待和支持劳动者，而不是一切交由成本账本说了算。
他也承认，机器人税并不是万能药，而只是一揽子政策应对中的一环。他还特别提出，征税不应妨碍那些能让医疗和教育变得更加实惠的AI应用。
科技圈的风向正在转变
有意思的是，对自动化劳动征税的想法，正在获得越来越多科技领袖的认同。
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曾呼吁制定更有力的税收政策，可能针对AI公司本身，以便让技术红利惠及更广泛的人群。
OpenAI也曾提出与自动化劳动挂钩的税收方案，作为应对AI冲击的整体计划的一部分。
不过，盖茨并不认为应该由AI公司来主导这件事。他在文章中写道，一些AI公司针对自身技术带来的挑战提出解决方案，这很好，但不应指望它们来领头。
在他看来，有些问题超出了这些公司的专业范围，而且在民主社会中，这些事情也不该由它们来决定。
当然，“机器人税”面临的质疑同样不少，反对者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
如何界定一个“劳动单位”，如何区分“替代人类”与“辅助人类”的自动化，会不会削弱企业的创新动力，会不会让资本和产业流向税负更低的国家，都是难以回避的现实难题。
但随着AI从写代码、做客服一路渗透到更多白领岗位，“机器抢了饭碗，谁来兜底”已经不再是遥远的假设，而是摆在许多国家面前的现实课题。
有经济学家也提醒，过早过重地对自动化征税，可能拖累生产率增长，最终反而损害整体福利，政策设计需要在效率与公平之间找到平衡点。
盖茨把这个问题再次摆上桌面，至少提醒了政策制定者：技术进步的红利如何分配，不能只交给市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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