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徒手给狗清理伤口,一周后狗狗确诊狂犬病,她也进了疾控中心
沈玉兰是在小区后门的垃圾桶旁边看见那只狗的。黄毛,土狗,不大,缩在一个纸箱里,左前腿蜷着,地上洇了一小滩暗红色的印子。她蹲下去看,狗没叫,只是抬了抬眼皮,尾巴在纸箱底上蹭了一下。腿上有道口子,像是被什么划的,肉翻着,边缘沾了灰和草屑。
她回家拿了碘伏和棉签。她老公周建国在沙发上看手机,问她干嘛去,她说楼下有只狗受伤了。周建国说别管,野狗脏。她没应声,拿了东西就下楼了。
狗很乖,她把它从纸箱里抱出来的时候,它只是缩了缩脖子,没挣扎。她用棉签蘸碘伏给伤口消毒,手碰到翻开的皮肉,狗疼得抖了一下,但没咬人。她清理完伤口,又回家拿了一碗剩饭和半根火腿肠。狗吃了,尾巴摇了两下。她把纸箱挪到楼道口避风的地方,又找了件旧T恤垫在里面。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去喂。狗认识她了,看见她就站起来,尾巴摇得欢。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阿黄,跟周建国说想养。周建国不同意,说家里有孩子,野狗不知道带什么病。沈玉兰说它乖得很,不咬人。周建国说那也不行。
第五天,阿黄不太对劲。沈玉兰去喂饭,它没站起来,趴在纸箱里,嘴角挂着口水。她蹲下去摸它额头,有点烫。她以为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回家找了片阿莫西林,碾碎了拌在饭里。阿黄没吃,把头别过去。她掰开它的嘴往里塞,它挣了一下,牙齿蹭到了她的手指。没破皮,但她感觉到了。
第六天,阿黄开始抽搐。沈玉兰喂饭的时候看见它四肢僵直,嘴巴张着,口水淌了一地。她吓坏了,打电话给周建国。周建国说赶紧扔了,别碰。她不敢扔,在网上搜了搜,越搜越怕。她给区里的动物防疫站打了电话,对方说会派人来看。
防疫站的人下午来的,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看了阿黄一眼,脸色就变了。问了沈玉兰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被咬到,伤口接触过没有。沈玉兰说没有,就是喂饭的时候被牙齿蹭了一下手指。防疫站的人让她伸出手看了看,手指上没破皮,但有个地方有点红。对方说“你最好去疾控中心问问”。
阿黄被带走了。第二天防疫站打电话来,说确诊了,狂犬病。让她立刻去疾控中心。
沈玉兰是周建国陪着去的。疾控中心在城东,一栋不起眼的四层楼。挂了号,医生问了情况,看了她的手指。那个红点已经消了,但医生皱了一下眉,说“黏膜接触也算暴露,得打疫苗”。沈玉兰问“不是没破皮吗”。医生说“没破皮,但你手指上有没有倒刺,有没有看不见的小裂口,谁也说不准。狂犬病一旦发病,死亡率百分之百,不能赌”。
沈玉兰打了第一针。护士把针扎进上臂三角肌的时候,她别过头去,周建国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打完针留观半小时,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按着棉签。走廊里还有别人,一个年轻男的坐在对面,脚上缠着纱布,说是被流浪猫抓的。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孙子膝盖上有块结痂的印子,说是被邻居家的狗舔过。
留观结束,医生给她开了后续的针剂单子。五针,第零天、第三天、第七天、第十四天、第二十八天。医生让她按时来,一天都不能晚。又问她狗是哪来的,打过疫苗没有。她说不知道,是小区后门的流浪狗。医生叹了口气,说“以后别碰了”。
回去的路上,周建国骑着电动车,她坐在后座。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周建国忽然说“早跟你说了别管”。沈玉兰没接话。她想起阿黄第一天缩在纸箱里的样子,尾巴在箱底蹭了一下,轻轻地。
接下来一个月,沈玉兰每周跑疾控中心。第三针打完,胳膊肿了一块,护士说正常反应。第十四针打完,她开始头疼,上网查了查,说是疫苗常见副作用,但还是忍不住往坏处想。她量了体温,三十六度八,不高。又过了几天,头不疼了。
第二十八针那天,她最后一个去。护士认得她了,说“你这一路准时,挺好”。打完针,她坐在留观区,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狂犬病潜伏期”。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最短几天,最长几年。她锁了屏,没再看了。
她没再养狗。小区后门那个纸箱早被收垃圾的收走了,楼道口空荡荡的。有时候下班回来经过那里,她会下意识看一眼。什么都没有。
周建国后来没再提这件事。但有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忽然说“你以后要真想养狗,去正规的地方领一只,打过疫苗的那种”。沈玉兰夹了一筷子菜,说“再说吧”。
孩子问她阿黄去哪了。她说阿黄去别的地方了。孩子问什么地方。她说很远的地方。孩子没再问,低头扒饭。
沈玉兰把疾控中心给的那张接种卡收在抽屉里。上面盖了五个章,日期排成一排。最后一针的章颜色最深,墨还没干透的时候被蹭了一下,边缘有点糊。她偶尔翻到这张卡,会想起阿黄缩在纸箱里的样子,还有那天防疫站的人来,把它抱走的时候,它没叫,只是抬了抬眼皮,像第一天她看见它的时候一样。
她把卡放回抽屉,关上。客厅里周建国在给孩子辅导作业,声音忽高忽低。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孩子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拼音,周建国用手指点着,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念。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转身去厨房倒水。水壶里的水是温的,她倒了一杯,靠在料理台边喝了。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她喝完水,把杯子洗了,扣在沥水架上。然后她走到客厅,在周建国旁边坐下来,看着孩子写作业。孩子写错了一个字母,周建国伸手要擦,孩子挡住不让,两个人笑了一下。沈玉兰也跟着笑了一下,伸手把孩子写歪的那一页翻过去,翻到新的一页。
“重新写。”她说。
孩子嘟囔了一声,还是拿起笔。周建国在旁边念字母,念得很慢。沈玉兰看着本子上新写下的拼音,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屋里灯亮着,照着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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