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0年正月,曹操病死洛阳。
就在这个本该举国服丧的时刻,新继位的魏王曹丕做了一件让群臣瞠目的事他派使者渡江,向东吴君主孙权索要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翡翠、斗鸭、长鸣鸡等一大批奢侈品。
父亲尸骨未寒,儿子就急着享乐,这事传出去,连孙权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不是曹丕第一次让人看不懂。
公元217年,曹操在立储问题上犹豫多年后,终于在谋士贾诩袁绍废长立幼,祸起萧墙的劝说下,立曹丕为魏王世子。
消息传来,曹丕喜极失态,当着众人的面抱住重臣辛毗的脖子说:辛君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辛毗回家后把这事告诉女儿辛宪英,这位二十多岁的女子沉默片刻后说:太子是代君主社稷的人,应该忧戚戒惧,他却如此喜形于色,魏国怎能长久?
辛宪英的判断没有错。
曹丕确实活得不长,四十岁就死了,在位仅七年。
但在这短短七年里,他把一个开国皇帝能做的糟心事几乎做了个遍。
最先倒霉的是堂叔曹洪。
曹洪是曹操起兵时的元从功臣,在荥阳被徐荣击败时,曹操战马被射死,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曹操,自己徒步护卫。
没有曹洪,曹操可能早就死在乱军之中。
但曹丕记得的不是这些,他记得年少时向曹洪借钱,曹洪没借。
称帝后,曹丕找了个理由把曹洪下狱,要判死刑。
卞太后听说后大怒,对郭皇后说:如果曹洪今天死了,我明天就废了你。
郭皇后跪地求情,曹洪才捡回一条命,但被削爵没收全部家产,贬为庶人。
一个救过曹操命的开国功臣,因为年轻时没借钱给侄子,晚年落得这个下场。
对弟弟曹植,曹丕更狠。
两人争储时就势同水火,曹丕称帝后,曹植被连续贬封,从鄄城王改封安乡侯,又改封鄄城侯,几个月内三次改封,每次封地面积都在缩小。
黄初四年,曹植改封雍丘王,封地内连个像样的城池都没有。
曹丕还专门给各封国下诏:诸侯王不得互相通信,不得擅离封地,违者治罪。
曹植曾上表请求朝见,希望能得到重用。
曹丕看完奏章,只给了四个字的批复:知汝心矣。
然后继续把他晾在封地。
曹植在洛阳朝见时写了《赠白马王彪》,诗中丈夫志四海,万里犹比邻,说的是兄弟之情,其实是在哀叹忧患不能居,心中苦难言。
对妻子,曹丕同样凉薄。
文昭甄皇后原是袁熙之妻,建安九年邺城破,曹丕纳她为妾。
甄氏为曹丕生下长子曹睿和长女东乡公主,但曹丕称帝后专宠郭女王,甄氏失宠后口出怨言。
黄初二年六月,曹丕直接派人赐死甄氏。
更残忍的是,甄氏死时被发覆面,以糠塞口披头散发盖住脸,嘴里塞满米糠,这是对极恶之人的侮辱性处死方式。
对臣子的忠谏,曹丕同样容不下。
他爱打猎,争储时为了装样子听了崔琰建议戒猎。
称帝后立刻故态复萌,侍中鲍勋和散骑常侍戴凌先后劝谏。
鲍勋的父亲鲍信是曹操早年起兵时的救命恩人,在济北被黄巾军杀死。
但这层关系救不了鲍勋。
黄初三年,曹丕准备伐吴,鲍勋认为时机不对,上谏劝阻。
曹丕大怒,找了个不奉诏的罪名把他杀了。
戴凌因劝谏打猎的事,被处以髡刑剃光头发,仅次于死刑。
夏侯尚是曹丕的发小,也是曹魏宗室重臣。
夏侯尚宠爱侍妾,冷落正妻曹丕的亲妹妹清河公主。
曹丕得知后,直接派人把夏侯尚的爱妾杀了。
夏侯尚悲痛欲绝,身体一天天垮下去,黄初六年就去世了,年仅四十一岁。
曹休是曹操的族子,曹操待他如亲生儿子。
曹操死后,曹休守孝期间不吃肉食。
曹丕知道后,强令曹休吃肉,说君王都吃肉,你不能不吃。
曹休被逼无奈,勉强进食,但整个人消瘦不堪,精神萎靡。
对外,曹丕的表现更像个被耍的冤大头。
他三次想利用东吴,三次被孙权当猴耍。
黄初二年刘备伐吴,曹丕不听群臣劝阻,趁机攻打东吴,结果无功而返。
黄初三年夷陵之战孙权大胜,曹丕又以孙权叛盟为由三路伐吴,结果还是打不下来。
他向孙权索要的那一堆奇珍异宝,孙权要么不给,要么给点不值钱的敷衍。
曹丕恼羞成怒,黄初五年再次伐吴,差点被孙权部将徐盛设伏擒获,只能狼狈撤军。
公元226年五月,曹丕病重。
他想起多年前相士朱建平给自己算命,说你寿命八十岁,四十岁有小劫,多加小心。
曹丕自我安慰说,大概是把昼夜加起来算的吧,实际上我只能活四十岁。
当月十七日,曹丕死于洛阳,终年四十岁。
陈寿在《三国志》里评价曹丕: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德心,则古之贤主,何远之有哉!
那句若加之旷大之度,说的就是曹丕最缺的东西容人的气度。
一个文采出众、精通骑射、通晓经传的皇帝,却因为年轻时没借到钱就记恨一辈子,因为打猎被劝就杀忠臣,因为弟弟有才就步步紧逼,因为妻子抱怨就赐死羞辱。
辛宪英当年那句话,最终还是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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