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儿子非要和我睡,妻子只能去睡客房,凌晨4点我出来喝水,却听到她打电话:再等3个月,过完这个寒假,我就跟他提离婚

12岁儿子非要和我睡,妻子只能去睡客房,凌晨4点我出来喝水,却听到她打电话:再等3个月,过完这个寒假,我就跟他提离婚——她拿到月薪八千的工作后,先做的不是搬家

01.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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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凌晨四点出来喝水,听见林静在客房里打电话。

她压着嗓子,像怕吵醒谁。

再等三个月,过完这个寒假,我就跟他提离婚。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玻璃杯没拿稳,碰在水龙头上,响了一下。

里面安静了几秒。

不是赌气。她说,工作已经定了,月薪八千。孩子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

我没进去。

冰箱门没关严,里面那盏小灯一直亮着。

林静以前总说我浪费电,后来她不说了。

家里的很多话,她都不说了。

十二岁的儿子周末突然说要跟我睡。

爸爸,我就睡这一次。

你妈呢?

她睡客房。

为什么?

客房床软。

他说得很快,翻身背对着我,脚却一直抵在我小腿上。

那张床本来是林静和我睡的,床单刚换过,枕头中间有一道被人压出来的痕迹。

我没再问。

林静抱着一床薄被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他这几天总做梦。

做什么梦?

孩子的梦,我怎么知道。

她把薄被放到客房,弯腰时,口袋里掉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系着一截红线,红线已经起毛了。

我捡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塞进睡衣口袋。

你什么时候配的钥匙?

以前配的。

以前是什么时候?

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她关上客房门。

我儿子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问:爸爸,你和妈妈会不会也离婚?

我喉咙里像卡了口没咽下去的水。

谁跟你说的?

没人。

没人你问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班里有人说,爸爸妈妈不睡一张床,就是要离婚。

我笑了一下。

少听他们胡说。

那你和妈妈为什么不睡一张床?

你不是要跟我睡吗?

我明天就不跟你睡了。

行。

他说完又往床边挪了挪,给我留了一小块位置。

林静的电话还在继续。

我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只听见她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我很久没听见了。

婚姻里最先搬走的,往往不是人,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期待。

第二天早上,林静照常煎鸡蛋。

她把鸡蛋翻了两次,边缘焦了一圈。

今天别送他了。她说,我去一趟公司。

你不是请假了吗?

请假也得去。

你准备找工作?

锅铲停在半空。

谁说的?

你昨晚打电话,我听见了。

她把鸡蛋铲进盘子,动作很慢。

听见多少?

够多。

那你想问什么?

我看着她。

那个男人是谁?

林静低头把焦掉的一圈鸡蛋撕下来,放到垃圾桶里。

你连这个都要问?

我要问。

他是人。

我知道他是人。

那你还问是谁。

她把剩下的鸡蛋放进儿子碗里,没给我留。

我站在餐桌旁,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坐下,还是该继续站着。

林静擦了擦手。

周衡,别把所有事情都往男人身上猜。

那往哪儿猜?

往你自己身上。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客房的床单别动。

为什么?

我今晚还睡。

她走后,我在餐桌上坐了很久。

儿子用勺子拨着鸡蛋,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要去上班?

她一直在上班。

不是那个。

吃饭。

她昨天把我的户口本拿出来了。

我抬头。

他低下去继续拨鸡蛋,像那句话只是顺口说的。

02.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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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在安城嘉禾家政门店找了一份工作。

她没告诉我,是我从她手机缴费记录里看见的。

那天晚上,我拿她的手机给孩子查作业,页面停在一条短信上。

恭喜通过试岗,正式入职后月薪八千,试用期三个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静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你看我手机?

孩子作业打不开。

打不开你可以叫我。

你不是在洗澡吗?

那你可以等。

她伸手拿手机。

我没给。

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上个月。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了有用吗?

我是你丈夫。

所以我找份工作,也要先向你报备?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说不是这个意思,后面都有一个意思。

她从我手里抽走手机,放到桌上。

儿子在房间里喊:妈妈,我的蓝色外套呢?

林静转身进去。

我听见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在最下面。

没有。

左边。

没有。

你自己翻过了吗?

翻过了。

那就在你眼睛没看见的地方。

儿子嘀咕了一句什么。

林静没回答。

她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只旧纸箱。

纸箱边角被胶带粘了三层,箱盖上写着几个字:冬被、床罩、户口本。

我看见了。

她也看见我看见了。

你准备搬走?

只是整理东西。

整理户口本?

户口本不能放在抽屉里吗?

林静。

你叫我干什么?

我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现在才问,是因为你听见了。要是没听见,你还会问吗?

你可以跟我说。

我说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看手机。

她说完就弯腰收拾箱子,动作不快,像故意给我留出反驳的时间。

我没反驳。

我想起前几个月,她问过我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家,你知道水费在哪儿交吗?

我当时说:你不在家去哪儿?

她没再问。

还有一次,她把我的工资卡放到餐桌上,说:以后你的钱你自己管。

我说:家里不是一直你管吗?

她说:我管得不够好吗?

我说:你别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她把卡收了回去。

纸箱里有儿子小时候的衣服,还有一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

八千块够你养孩子吗?我问。

先够我自己。

你要把孩子带走?

他不是东西。

我没说他是东西。

你每次说‘把孩子带走’,听起来就像在分行李。

我坐到沙发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罩上沾着一只很小的飞虫。

我盯着它看,想找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话。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林静抬头。

你还在问这个。

你说离婚,总要有原因。

没有男人,就不能离婚?

那总得有点原因。

有。

她把户口本从纸箱里拿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原因就是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

哪种日子?

你每天回来,鞋一脱,手机一看。孩子哭了叫我,水费没交叫我,家里灯坏了叫我。你偶尔洗一次碗,要在家庭群里发照片。你妈夸你一句,我得跟着说你辛苦。

我也很辛苦。

我知道。

她说得平静。

所以我从来没说你不辛苦。

这句话比责骂更让我难受。

我站起来。

那你就觉得我不配有家庭?

我没这么说。

你都要离婚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周衡,你别把离婚说得像是我在惩罚你。

她把户口本放回箱子。

我只是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拿出来。

我不是突然不爱你,我只是很久没有被当成一个人。

儿子从房间里出来,抱着那只缺耳朵的布兔子。

妈妈,这个能不能带走?

林静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留在家里。

为什么?

你爸爸也认识它。

儿子转头看我。

我说:你带走吧。

林静却把布兔子放回纸箱。

先放这里。

她把箱子推到客房门后。

钥匙上的红线露出来一截。

她伸手压住。

03. 转

我开始留意林静。

不是以前那种留意。

以前我留意她有没有买菜,有没有给孩子报兴趣班,有没有把我的衬衫熨好。

现在我留意她什么时候回家,手机放在哪里,客房那只纸箱有没有变重。

她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送孩子去学校,九点到嘉禾家政门店试岗。

她原来的工作在公司行政部,三年前辞了。

我妈那时候腰不好,儿子刚上小学。

林静说辞就辞了,手续办得很快。

她没有问我同不同意,只在晚上吃饭时说:我先在家照顾一阵。

我当时回她:也行,反正我能养家。

这句话后来被她记了很多年。

她没有告诉我。

直到现在。

我去过一次家政门店。

隔着玻璃,我看见她在给两个中年女人讲排班。

桌上放着一摞合同,旁边是一个蓝色保温杯。

她说话的时候会用笔敲桌面,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住。

这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门店老板看见我,出来打招呼。

周先生吧,林静的丈夫。

我点头。

林静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接你。

我还有半小时。

我等你。

老板看了看我们,笑着说:你们夫妻感情挺好,周先生还来接。

林静没有笑。

他顺路。

我不顺路。我说。

老板的笑停了停,又低头看合同。

林静拿起保温杯喝水,杯盖没拧紧,水洒在合同边上。

她赶紧用纸巾擦。

你回去吧。她说。

我来接你。

我不用接。

夫妻之间接一下不行?

可以。

她抬头看我。

你坐这里,我工作。

我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了半小时。

她一直没再看我。

回去路上,我问:老板说试用期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呢?

看表现。

你真打算做下去?

我不做,你养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想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车到小区门口,儿子还没回来。

林静下车买菜。

我跟进去。

她拿了两把青菜,一盒鸡蛋,一袋速冻饺子。

晚上吃饺子?我问。

你不是爱吃。

你现在还管我爱吃什么?

她把饺子放进购物袋。

顺手。

顺手这么多年?

你要是不爱吃,我现在放回去。

我没说话。

她也没放。

晚上儿子写作业,写到一道数学题时摔了铅笔。

我不会。

我正在回工作消息,头也没抬。

让你妈教。

林静从厨房出来。

哪道?

这一道。

你先说你怎么想的。

我不会。

不会也要先想。

儿子把本子推远。

你们是不是要离婚?

林静坐下。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

谁告诉你的?

你们都在说。

我们说什么了?

爸爸在问妈妈那个男人是谁,妈妈说没有男人也能离婚。

林静看了我一眼。

她没有否认。

儿子继续说:那你们离婚以后,我跟谁?

你跟你自己。林静说。

我才十二岁。

所以不会让你选。

那谁选?

你爸妈商量。

你们能商量好吗?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乱画。

画了一栋房子,左边一个人,右边一个人,中间画了一道门。

我不想换房子。他说。

没人让你换。我说。

妈妈会把客房的东西搬走。

只是整理东西。

她把我的户口本也整理了。

林静伸手把他的本子合上。

先写题。

我不写。

那就明天交空白。

儿子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房子了?

林静的手停在本子上。

我看着她。

她没有回答。

那天夜里,我把客房门推开一条缝。

纸箱旁边多了一只纸袋,里面露出一把新的门锁。

锁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安城万象商圈附近,嘉禾家政门店后面,有一间员工宿舍。

我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林静问我:你动客房东西了?

没有。

那门怎么开着?

可能没关严。

她看了我一会儿。

周衡,有些门不是关上就算没看见。

你以为自己是在挽留一个人,其实你只是舍不得失去一个替你收拾残局的人。

我听见这句话,脸上没有什么反应。

她把儿子的水杯塞进书包,拧了两下杯盖。

今天我送他。

我送。

不用。

我送。

她没跟我争,转身去了厨房。

水龙头开了很久。

04. 再转

事情是在三月之前失控的。

那天我妈来家里送腊肉。

她一进门就问:林静,你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

林静正在客厅叠衣服。

已经找到工作了。

什么工作?

家政门店。

我妈皱眉。

你以前好歹也是坐办公室的,去给人家介绍保姆?

工作而已。

一个月多少钱?

八千。

我妈撇了撇嘴。

八千也值得你折腾。周衡一个月挣多少?

妈。我叫了她一声。

她没停。

女人过了四十,出去找工作不容易。你别以为自己还能跟年轻时候一样挑。家里有男人养着,何必出去受那个气。

林静把衣服放进纸箱。

我不出去,才受气。

我妈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不想接。

还有,你们家那套房子是周衡婚前买的。你真要闹,别到最后什么都拿不到。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我妈自己也觉得话重了,低头去拆腊肉包装。

我也是为你们好。

林静继续叠衣服。

她叠得很整齐,每一件都把袖口对齐。

我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我妈看了我一眼。

周衡,你说句话。

我没说。

她把腊肉放到餐桌上。

我先走了。晚上别忘了给你爸打电话。

门关上后,林静还在叠衣服。

我走过去。

我妈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得很清楚。

她就是嘴快。

她说我拿不到房子的时候,你也没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可以说,这房子是我们一起住的。

但确实是我婚前买的。

林静把一件灰色毛衣压进纸箱。

那就算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一下被问住。

她把箱子盖上,胶带撕到一半停住。

周衡,你不是不明白。你只是每次都等事情过去,等我自己把话咽回去。

我没有。

你有。

她拿起剪刀,剪断胶带。

你说你能养家,我就辞职了。你说你妈身体不好,我就照顾她。你说孩子需要人接送,我就把自己的工作放下。现在你说房子是你的,你妈说我什么都拿不到。

她看着我,声音没高。

我做了这么多年,算什么?

我嘴里发干。

你是我老婆。

我问的是,我算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胶带粘住纸箱的声音。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对方说了几句。

林静的脸色变了。

现在吗?

她看向我。

我知道了。

挂断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门店的事?

儿子在学校跟人打架。

我拿起外套。

我去。

不用,我去。

我是他爸。

所以我没说不让你去。

我们一起赶到学校。

儿子站在办公室门口,校服袖口沾了灰。

对面是个男孩,鼻子下面有一道红印,旁边站着男孩的母亲。

老师说,两个孩子因为一句话起了冲突。

他说我妈要走了。儿子说。

我心里一沉。

男孩母亲看了林静一眼。

孩子们乱说的,林女士别往心里去。

林静蹲下来。

谁告诉你的?

儿子抿着嘴。

我听见你打电话。

什么时候?

你睡客房那天。

你没睡?

我出来喝水。

我看着他。

四点出来喝水的人,不只是我。

他看着林静,眼睛红着,却没哭。

你要是走,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静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还没走。

你会走吗?

她没回答。

儿子突然转向我。

爸爸,你让妈妈别走。

办公室里有人咳了一声。

我看着林静。

她站起来,手指还停在儿子肩膀上。

周衡,你别在这里答应他任何事。

我没说话。

你现在说。

她盯着我。

我张了张嘴。

我们回家再说。

儿子低下头。

林静转身去跟老师道歉,替孩子向对方家长赔礼。

她把所有话都说得很周全,甚至主动提出赔一件校服。

回去的路上,儿子坐在后排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

我说:你就不能再等等吗?

我已经等了九年。

你非要离婚?

不是非要。

那你为什么还准备房子?

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关上门的地方。

孩子呢?

他有两个家。

他不想要两个家。

他现在不想,不代表以后不会。

你已经决定了。

对。

我把车停在小区楼下。

你什么时候搬?

过完寒假。

还有三个月。

嗯。

这三个月你准备怎么过?

林静解开安全带。

照常过。

她下车,打开后排车门,把睡着的儿子抱下来。

儿子已经不轻了,她抱得很吃力。

我伸手想接,她侧身躲开。

我来。

你抱不动。

我可以。

她停了两秒,把孩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儿子的头靠在我肩上,手还抓着林静的衣角。

林静没立刻松开。

三个人站在车门旁边,谁都没说话。

她最后一点点掰开孩子的手指。

回到家,她去客房拿东西。

我看见纸箱里的那把新门锁。

旁边压着一张收据。

不是租房收据,是培训费。

家政服务管理培训,费用三千二百元。

收据背面写着一行字,字很潦草:

试用期工资先不拿,抵培训费。

我捏着收据,半天没动。

林静从我手里抽走。

看够了吗?

你把三个月工资都交培训费了?

没交三个月。

那你住哪儿?

宿舍。

一个人?

还有两个同事。

她说完,把纸箱重新封好。

我看见她袖口里露出一小截红线。

那把钥匙一直在她身上。

不是新房的钥匙。

是客房的钥匙。

她把它解下来,放到纸箱最里面。

我不是要你跪下来求我留下,我只是想知道,在我走之前,你有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家。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去洗碗。

儿子站在厨房门口看我。

爸爸,你会吗?

洗碗有什么不会。

我把洗洁精挤了很多,泡沫流到水池边。

林静没有进来帮忙。

05. 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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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在客房门口发现一只旧铁盒。

铁盒原来装饼干,盖子已经凹进去一块。

林静搬纸箱时把它落在了墙角。

我本来没打算打开。

儿子的蓝色外套从衣柜里掉出来,袖口勾住了铁盒上的绳子。

铁盒摔在地上,盖子弹开。

里面没有存折,也没有首饰。

是一叠信。

最上面一封,信封写着我的名字。

周衡:

今天是你升职的日子,我没去公司。你说晚上会早点回来,后来十一点才到。饭热了三次,你没吃,说在外面吃过了。儿子发烧,我一个人带他去嘉禾社区服务站。回来的路上,他睡着了,我抱不动,只能坐在路边等你。

我翻过第二封。

你妈说我没工作就不该嫌累。我没嫌。你也说,家里总得有一个人顾家。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人可以是我。

第三封。

今天你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我说没事。你说没事就好。其实有事,只是不值得再解释。

每封信都没有日期,只有生活里的小事。

水费。

儿子的家长会。

我忘记买回家的药。

她过生日那天,我给她转了两百块钱,让她自己买。

最后一封很短。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不是因为哪一个晚上,也不是因为哪个男人。是因为我把自己借给这个家太久了,借到后来,连我自己都找不到。

我坐在地上,铁盒放在膝盖旁边。

外面传来林静拖地的声音。

我把信一封封放回去,没有问她为什么写这些。

她在门口停住。

你都看见了?

嗯。

那就放回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

信里这些,你没说过。

我说过,你没听。

我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又停下。

她走进来,把铁盒拿过去。

我看见盒子底下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没有抢。

我打开。

是一份房屋租赁意向书。

租的是嘉禾家政门店后面的员工宿舍,只有十六平方米,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

承租人写着林静。

入住人那一栏,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林静。

周乐。

我看着那一行。

你准备带他走?

我准备让他有选择。

他才十二岁。

所以我没有逼他。

那为什么写他的名字?

门店规定,住宿人员要登记。

你可以不带他。

可以。

她接过意向书。

所以我还没签。

那你已经决定了?

我决定搬出去,不决定孩子今天跟谁。

我坐在地上,忽然问:你还爱我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拿起铁盒,擦掉盒盖上的灰。

这个问题,你问得太晚了。

那就是不爱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还会担心你有没有吃饭,会不会把白衬衫和袜子一起洗,会不会又把钥匙放在门上。

她抬头看我。

但这些不代表我还想和你过。

我低下头。

她把铁盒放进纸箱,没有封。

你不用演得很难受。

我没演。

你昨晚洗了三只碗,朋友圈发了吗?

我看着她。

没有。

进步了。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林静。

嗯。

房子……你不用搬。

我会搬。

我不是说这个。

她等着我往下说。

那套房子写你的名字。

她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也不是讥讽。

我不要。

为什么?

你现在给,是因为你觉得我马上要走。不是因为你早就想给。

我说不出话。

她站了一会儿。

周衡,我不想要一套房子换一个不离婚。

那我能做什么?

先把孩子的家长会记在自己手机里。

我会。

别说会。

那我现在记。

我拿出手机,打开日历。

她看着我输入日期。

还有呢?

家里的水费电费,我自己交。

这是你本来就该做的。

还有……

我停了停。

我妈以后来家里,关于你的事,她不能替你做决定。

林静看着我。

你能做到?

能。

她要是哭呢?

让她哭。

她低头笑了一下。

这次笑得很轻。

你终于学会说人话了。

三月前的最后一天,林静没有搬。

不是因为她改变主意。

是因为门店临时要接一批新员工,她被安排去外地培训一周。

她把纸箱放在客房,带走了那只铁盒。

儿子问她:妈妈,你还走吗?

走。

什么时候?

下周。

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拿东西。

拿完呢?

林静蹲下,替他拉好衣服拉链。

拿完也回来。

儿子看了我一眼。

爸爸也会在吗?

他在不在,不影响我回来。

我在旁边擦桌子,没插话。

那天晚上,儿子又说要跟我睡。

我问:你不是说只睡一次?

我改变主意了。

你妈知道吗?

知道。

林静站在客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把系红线的钥匙。

周乐,睡觉。

我今天跟爸爸睡。

嗯。

她没有争。

她把客房门关上,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我躺在床上,儿子背对着我。

过了很久,他问:爸爸,你和妈妈真的会离婚吗?

可能会。

你会哭吗?

不会。

骗人。

睡觉。

妈妈说,哭也没关系。

我看着天花板。

你妈还说什么了?

她说,离婚不是谁不要谁,是两个人换一种办法照顾我。

我没说话。

儿子翻过身。

爸爸,你以后会不会也找一个人结婚?

不会。

为什么?

没想过。

那你会不会老了没人管?

我自己管。

你不会。

我会。

你连袜子都找不到。

睡觉。

他闭上眼,脚又抵到我小腿上。

我没有挪开。

06. 尾声

林静去外地培训的第七天,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床头放着蓝色保温杯,窗边有一只塑料衣架。

她说:宿舍能住了。

我问:什么时候回来?

周五。

我去接你。

不用。

我正好去万象商圈办事。

你上次去万象商圈还是两年前。

这次有事。

她没回。

周五晚上,我还是去了。

她从客车上下来,手里拖着一个小箱子,另一只手拎着家政门店发的布袋。

她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脖子露出来,显得比以前利落。

我接过她的箱子。

她没拒绝。

儿子呢?

在家写作业。

你会辅导?

不会。

那你接我干什么?

送你回家。

她看着我。

哪个家?

我没回答。

我们一起走进小区。

楼下的门禁坏了,刷卡没反应。

我拿出钥匙,拧了两次才打开。

林静站在旁边,没催。

到了家,她先去客房。

纸箱还在原来的位置,灰色毛衣没有动,缺耳朵的布兔子也在里面。

她把箱子打开,拿出一条围巾。

这个我带走。

嗯。

户口本呢?

在抽屉里。

给我。

我去拿。

抽屉里不只有户口本,还有一张家长会通知单,和一张水电缴费凭证。

林静接过户口本,看了看那张通知单。

你去开家长会了?

去了。

老师说什么?

说他数学进步了,语文作文总跑题。

像你。

他写的是科幻。

他小学作文就写科幻。

老师说要联系生活。

他生活里没有那么多外星人。

他说有。

林静把户口本放进包里。

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

妈妈。

她张开手,他扑过去。

母子俩抱了一会儿。

我去厨房倒水。

林静在客厅问:你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

你爸呢?

他会煎鸡蛋了。

真的?

焦得不多。

她看向厨房。

你给他吃了?

吃了。

为什么不扔掉?

爸爸说不能浪费。

我端着三杯水出来,放到茶几上。

林静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还是温的。

我刚烧的。

我知道。

她把杯子放下,拇指在杯沿上擦了一下。

晚上她没有睡客房。

她说宿舍床板太硬,想先睡一晚主卧。

儿子立刻抱着枕头站到床边。

我跟爸爸睡。

林静看他。

你昨天不是说要跟我睡?

我今天改了。

你改得挺快。

我明天还可以再改。

林静看了我一眼。

那你们睡。

她转身去了客房。

我听见客房门关上。

半夜两点,儿子睡着后,我轻手轻脚下床,把客房门推开。

林静没有睡,正蹲在地上找东西。

找什么?

钥匙。

哪把?

客房的。

她把床底下的东西往外拖,里面有拖鞋、旧书、一个坏掉的电蚊拍,还有那只铁盒。

我蹲下来帮她找。

你不是一直带着吗?

培训那天换包,忘了放哪儿。

我们找了十分钟。

最后,钥匙从那只坏掉的电蚊拍下面掉出来,红线缠在电线头上。

林静把它捡起来,解开红线。

明天我把锁换了。

客房锁?

宿舍的门锁。

这个还能用。

我知道。

她把钥匙放进掌心,握了一下。

我明天去门店。

我送你。

我自己坐公交。

我送到门口。

随你。

她把铁盒放回床底。

我看见里面那叠信,最上面那封已经被重新折过,边角平整。

她关了灯。

我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

林静。

嗯。

那套房子,我会把一半存款给你。

不用。

不是换什么。

我知道。

你先听我说完。

你说。

我想让你拿着。不是因为你要走,是因为你这些年本来就该有。

房间里黑着。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现在说话,开始像个正常人了。

那你考虑一下。

嗯。

还有,离婚的事……

我会提。

我知道。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

你说过,过完寒假。

你记得。

我现在记事情。

她没再说话。

我走回卧室,儿子在床上横着睡,半边被子掉到了地上。

我替他盖好,又下楼把门口那双林静的拖鞋摆正。

第二天早上,她在厨房煮面。

我站在旁边剥鸡蛋。

鸡蛋壳碎得厉害,粘了一层白。

林静看了一眼。

你剥得不行。

我再剥一个。

别浪费。

这个给儿子。

他不吃蛋黄。

那给你。

她没接。

我把蛋黄掰下来,放进自己碗里。

林静把面捞出来,分成三碗。

她习惯性地把我那碗放在靠窗的位置,放下后又停了一下,把碗往旁边挪了挪。

儿子坐下,拿筷子搅面。

妈妈,你下周还回来吗?

回来。

搬出去以后也回来?

回来。

那我可以去你那儿睡吗?

可以。

爸爸也去吗?

林静低头吹面。

看他有没有空。

我说:有空。

她抬眼看我。

你不用跟着。

我知道。

知道还说。

我先说着。

儿子笑了一下,开始吃面。

林静把客房钥匙放在餐桌上,红线垂下来,碰着桌面,一下一下地晃。

吃完饭,她去门口换鞋。

我把她的箱子提下楼。

她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衡。

嗯。

水费别忘了交。

记在手机里了。

别只记。

我已经交了。

她点点头,伸手接过箱子。

我松开手。

她拖着箱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下周家长会,你去。

我去。

别迟到。

不会。

她继续往前。

我站在门口,看见她把那把系红线的钥匙从包里拿出来,开了小区侧门。

门锁有些涩,她拧了两下,门才开。

她没有回头。

后来她还是会回来,拿衣服,拿户口本,拿走那些属于她的东西。

她每次走,我都把门留一条缝,像留给她,也像留给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