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北京,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召开前夕,中央正在审定人大常委会组成人员名单。毛泽东翻看名单时,忽然问道:“人大常委里怎么没有曾志呀?她工作得不错嘛!”
随后,他提笔把曾志的名字补了上去,又说了一句:“曾志是个善良的同志,善马任人骑,善人受人欺呀。”
这句话传到曾志耳中时,她并不意外。五年前,她就因为人大代表一事,和丈夫陶铸发生过一次激烈争执。那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背后牵涉到组织安排、干部关系,也牵涉到一名女革命者究竟应当以什么身份被看待。
事情发生在1954年。广州市筹备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时,时任广州电业局局长的曾志被列入全国人大代表推荐名单。她参加革命多年,做过地下工作,也长期担任地方领导职务,被推荐并不突兀。
名单送到陶铸那里后,曾志的名字被划掉,换成了另一位女同志。时任广州市委书记何伟把这个消息告诉她时,曾志一度没有说话。她很清楚,自己被删除,并不是因为工作能力不够。
她随后找到陶铸询问。陶铸解释说,方方调离华南后,组织上考虑到相关关系,希望由方方的爱人担任代表,以便照顾情绪、顾全大局。
曾志没有接受这个理由。她当面说道:“我是组织上推荐的,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否定我。我有意见。”
在陶铸看来,这是一次服从大局的处理。他认为自己没有徇私,反而是在避免别人说他照顾妻子。可在曾志看来,问题恰恰相反:她的政治经历和工作成绩,被一个“谁的爱人”轻轻遮住了。
这也是两人婚姻中长期存在的矛盾。陶铸性格强硬,办事果断,习惯从全局和组织角度衡量问题;曾志同样刚烈,不愿把自己放在附属位置。两个人都不是容易退让的人,碰到原则问题,争执往往很快升级。
曾志晚年回忆延安生活时,提到自己怀孕生产以及照料孩子的经历。她认为,陶铸当时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和与同志交往上,对家庭承担得不够。她还谈到,许多男同志即使参加了革命,也没有完全摆脱传统家庭观念的影响。
有一次,夫妻争吵闹得很厉害,邻居前来劝解。曾志后来把这种现象归结为夫权思想的残余。革命改变了社会制度,却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所有人的生活习惯和家庭观念,这个判断并非没有根据。
曾志本人,更愿意被视作一名战士,而不是某位干部的妻子。1911年,她出生于湖南宜章,15岁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前后,她与陶铸因地下工作需要曾经假扮夫妻,后来在共同斗争中建立感情,最终结为伴侣。
她外表清秀,性格却极其坚韧。抗日战争时期,中央曾规定,派往两湖两广日占区工作的干部中,一般不安排女同志,也不允许携带家属。曾志认为这项规定不能简单套用到自己身上,于是找到毛泽东陈述理由。
毛泽东当时提醒她:“中央已经作出决定,为什么要独独让你去呢?”
曾志回答:“我做过很长时间的地下工作,不能因为是女同志,就认定我不能去敌后。”
毛泽东听后表示,会同刘少奇商量。后来,曾志的南下申请得到批准。日本于1945年8月15日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形势发生变化,这批干部转赴东北。曾志在东北工作多年,直到1949年北平解放前后。
有意思的是,曾志与毛泽东的接触,并不只发生在工作场合。延安时期,两家住处相近,她常抱着女儿到毛泽东那里聊天。她和贺子珍关系较好,却很少主动谈及这段往事,直到毛泽东有一次主动说起,才向她讲了其中的缘由。
1954年那次代表名单风波后,曾志曾写信向毛泽东说明情况。毛泽东没有直接回信,但从1959年审定人大常委名单时的反应来看,他显然注意到了这件事。
陶铸散会后把消息告诉曾志,还问:“毛主席说‘善马任人骑,善人受人欺’,这是什么意思?”
曾志没有说自己写过信,只回答不知道。她心里明白,这句话既是对她性格的判断,也包含着对那次处理方式的不赞成。
陶铸和曾志的关系,很难用“模范夫妻”四个字概括。他们有共同的革命经历,也有长期的性格冲撞。曾志始终把革命者、战士放在妻子和母亲之前;陶铸则常常把组织原则和政治大局置于家庭感受之前。正因为如此,人大代表这件事才会留下如此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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