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汉《聊关东》民俗连载！整编首发】
提起关东，人人都能顺口说出一句老话：关东三宗宝，人参、貂皮、乌拉草。
这一句顺口溜，在白山黑水之间流传了数百年，是关东大地最出名的民俗符号。可大多数人不知道，最早的关东三宝名单里，根本没有乌拉草，取而代之的是鹿茸角。人参珍贵，貂皮华贵，鹿茸更是难得的滋补贡品，三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那漫山遍野随处可采的乌拉草，平平无奇，怎么能取代鹿茸角，跻身关东三宝之列？这背后，流传着一段顺治皇帝冬围，亲口封宝的民间传说。
清朝依靠骑射夺得天下，历代君王都十分重视操练武功，每年都会安排围猎。秋天的围猎称为秋围，冬天进山打猎，就叫冬围。清初的宁古塔一带属于封禁区，山林茂密，野兽繁多，是皇家冬围的好去处。
这一年寒冬，大雪铺满乌拉山，顺治皇帝带着王公大臣、贝勒皇子以及大批八旗兵丁，来到宁古塔乌拉山开展冬围。一连数日进山狩猎，猎获了獐、狍、鹿等不少野味，皇上兴致很高。转眼天色渐晚，大队人马准备收营返程。就在这时，林间猛地窜出来一只雪白的小兔子。顺治帝见状，立刻搭弓射箭，一连射出数箭，却都没能射中。白兔在雪地里飞快向前奔跑，皇帝一时兴起，策马带着众人紧紧追赶。
一路追赶到一座山神庙门前，那只白兔忽然一闪，消失无踪。天色彻底暗下来，深山之中前无村落、后无客栈，积雪深厚，山林行路极其危险。随行大臣连忙上前禀报，恳请皇上就地在山神庙暂住一晚，等到第二天天亮再动身。顺治帝应允。
这座山神庙比普通乡间庙宇要宽敞，分为正殿和偏殿。当晚安排皇上住在正殿休息，王公大臣、贝勒皇子住在偏殿，剩下的侍卫、戈什哈等随行人员，只能守在庙院之中。关外冬夜苦寒，没有棉被，兵丁们就地割取山野间生长的乌拉草，厚厚铺在地上当做褥子，席草而卧。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顺治帝脚上穿着上好毡制的踏踏玛皮靴，白天打猎出了脚汗，夜里寒气渗入靴内，双脚冻得如同猫咬一般，怎么也睡不着。身为帝王，不能当众喊冷，只能独自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跺脚取暖。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砰砰”的敲打声，引起了他的好奇。
顺治悄悄走出大殿，来到院中查看。眼前景象让他十分疑惑：寒风呼啸，大雪漫天，士兵们只穿着单薄的单皮靴，身下铺着乌拉草，睡得安稳香甜，完全没有冻得难以忍受的样子。
他循着捶草的声响走到墙角，看见喂马的戈什哈正坐在地上，反复捶打乌拉草。原本干硬的野草，经过捶打揉搓，变得蓬松柔软。戈什哈把处理好的乌拉草塞进皮靴里面，随后躺倒在乌拉草铺成的草褥上，很快安然入睡。
顺治恍然大悟，原来这野草是御寒的好物。他轻手轻脚，从熟睡士兵身下抽出两把乌拉草，学着小兵的样子捶软揉细，塞进自己的毡靴之中。没过多久，一股暖意从脚底升起，脚上刺骨的寒冷一扫而空。皇上心中感慨，这不起眼的野草，竟然有这般妙用。
第二天清晨，众人准备启程。顺治帝问身边大臣：“世人都说关东有三宗宝，是哪三样？”大臣回答：“人参、貂皮、鹿茸角。”顺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往后关东三宗宝，把鹿茸角换掉，改为乌拉草。”皇帝金口一开，乌拉草就此位列关东三宝，这个说法一直流传到今天。
读到这里很多人会心生疑问，鹿茸珍贵无比，乌拉草漫山都是，皇上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改动？其实道理很简单：人参、貂皮、鹿茸，都是富贵人家才能享用的稀罕物件。对于闯关东来到关外谋生的普通百姓、戍边士兵来说，这些东西遥不可及。可是乌拉草不一样，漫山遍野随手可采，经过捶打之后，铺在身下能当褥子，塞进靴中可以保暖，熬过东北零下几十度的寒冬，是穷苦人活命的宝贝。
在当年的关东，闯关东的百姓背井离乡，一无所有。寒冬没有厚实棉鞋，脚上极易冻伤，一旦冻伤溃烂，在缺医少药的关外，甚至会危及性命。乌拉草纤维柔韧，保暖、透气，还不容易腐烂。老百姓冬天把捶软的乌拉草垫进皮靴，双脚不再冻裂；夜里铺在土炕上，隔寒防潮。对于底层百姓而言，乌拉草不是奢侈品，是寒冬保命的依靠。
当然，传说终归是民间故事，是一代代闯关东人，口口相传留下来的民俗趣谈。从史实上来说，这个故事并不是正史记载，是劳动人民结合生活体验创作出来的。可这个传说能够流传百年，背后藏着关东人朴素的价值观：能造福普通人、解决百姓生存难题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宝贝。
人参滋养身体，貂皮抵御严寒，而乌拉草护佑着千千万万闯关东底层百姓熬过苦寒岁月。三样宝贝，一个滋补，一个华贵，一个亲民，共同构成了关东大地独特的物产文化。
当年闯关东的先辈，拖着家眷千里跋涉，来到白山黑水开荒求生。山林之中，人参难得，貂皮难猎，但只要脚下有山，就能割到乌拉草。一把乌拉草，承载着闯关东人顽强求生的精神，见证了一代代人扎根黑土地的艰辛历程。
岁月流转，时代变迁。如今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大家不再需要依靠乌拉草过冬。但是“人参、貂皮、乌拉草”这句老话，依旧代代相传。它不只是一句介绍关东物产的顺口溜，更是一段历史记忆，记录着早年关东百姓的苦难与坚韧。
孙德汉先生在《聊关东》中收录这个故事，就是想留住这些快要被人淡忘的关东乡土民俗。这些口耳相传的民间故事，没有华丽辞藻，却饱含黑土地的烟火气，藏着先辈们艰苦创业、顽强求生的精神。读懂关东三宗宝的故事，我们才能读懂闯关东那段波澜壮阔的移民史，读懂关东这片土地厚重淳朴的人文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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