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是2月28日在美以对伊朗发动攻击后死亡的已故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另一组则是米纳布学校空袭中的遇难儿童。前一天,特朗普刚在同一个讲台上把伊朗描述成中东恐怖主义的重要来源,并对德黑兰发出极其强烈的军事警告。
不到24小时,佩泽希齐扬就把这个“恐怖主义”的定义反过来追问,谁在给别人贴标签,谁又该为平民伤亡负责?
9月22日,特朗普在联大发言中把伊朗称为“恐怖主义”的主要支持者,强调美国不会允许伊朗拥有核武器,并声称如果无法达成协议,美国仍保留对伊朗采取极端军事行动的选择。
特朗普同时要求其他国家继续对伊朗施加经济压力,并表示他相信协议最终可能在美国中期选举之后达成。
第二天,轮到佩泽希齐扬发言,他几乎是开门见山地接住了这个话题。联合国现场转录显示,他明确提到特朗普前一天“把我们称为恐怖分子”,随后反过来说,伊朗才是“恐怖主义的受害者”。
这一步为什么有冲击力?因为“恐怖主义”本来是一个高度政治化的安全标签,一旦进入外交话语,讨论很容易停留在“谁支持了哪个组织、谁威胁了谁”的抽象层面。佩泽希齐扬选择把话题一下拉回到人身上,尤其是孩子身上。
米纳布女子学校遭袭并不是只有伊朗单方面在说。3月4日,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以及伊朗致信联合国暴力侵害儿童问题特别代表,曾公开表示,对当地学校遭袭造成160多名儿童死亡“深感震惊”。
两天后,路透援引美国军方内部初步调查消息称,美方力量“很可能”对这起空袭负有责任,但当时调查并未最终完成。
所以在我看来,这一段真正厉害的地方,而是把一个已经进入联合国和美国内部调查范围的平民伤亡事件重新搬回世界最高级别外交讲台。
这样一来,佩泽希齐扬反击特朗普的方式就不再只是“你说我是恐怖主义,我说你才是”,而是逼着讨论回到一个更难回避的问题,军事行动的代价究竟落在了谁身上。
联合国现场转录显示,他反复强调一个对比,以色列拥有核武器能力,却不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成员;伊朗是NPT成员,却长期面对更严格核查、制裁和军事压力。他以此指责当前国际体系存在双重标准,并强调伊朗不寻求核武器,但不会放弃和平利用核技术的权利。
美国强调,不能让伊朗获得核武,必须有足够的核查和限制。伊朗强调,不发展核武器可以谈,但和平核技术属于本国权利,不能因为政治压力一起被拿走。
佩泽希齐扬这场讲话并不是只在争一顶“恐怖主义”的帽子,他同时也在争另一件更重要的东西,伊朗有没有资格在不被全面剥夺核技术的情况下,继续被视为一个拥有平等主权权利的国家。
这个观点当然存在争议,但从外交表达看,它比单纯控诉战争更有体系。
9月22日,也就是他发言前一天,伊朗方面已经通过路透释放信号,如果美国降低军事压力、解除对伊朗港口的封锁,德黑兰可以在7天内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并推动外交谈判。伊朗代表团当时已经获得授权,可以在纽约通过中间方讨论结束敌对行动的具体条件。
到了9月23日的联大讲台上,佩泽希齐扬又把海峡问题公开讲了出来。他的逻辑是,周边国家不能一边通过霍尔木兹获得能源和贸易利益,一边参与对伊朗施压甚至军事行动;如果伊朗自身航运、港口和安全被限制,那么德黑兰不会接受其他国家完全不受影响地使用同一条海上通道。
因为这条海峡承担着全球极其重要的能源运输任务,现在通航受阻以后,海湾国家已经开始大量通过阿曼附近船对船转运维持出口,9月这类转运量已经升到约250万桶/日,一些超大型油轮的运输成本甚至超过每桶30美元。
换句话说,美伊对抗每拖一天,成本都不会只落在德黑兰身上。海湾国家、亚洲炼厂、欧洲市场、全球航运和保险都在一起付账。
更有意思的是,佩泽希齐扬把美国和以色列批评得很重,却没有在最后宣布退出谈判。
联合国转录显示,他明确表示,伊朗仍然愿意通过对话、外交和谈判解决争端,但不会接受以武力威胁作为谈判语言。
而在他演讲前一天,特朗普也公开表示,美伊当天仍然保持接触,并称自己相信最终会达成某种协议,同时再次强调唯一不可接受的是伊朗拥有核武器。
在我看来,这反而说明佩泽希齐扬这场联大演讲不是一次单纯为了国内政治情绪的发泄。如果目的只是表达愤怒,他完全可以把最后那扇外交门关掉。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真正采取的是一种很典型的外交打法,公开场合把道义和政治立场拉满,谈判层面却仍保留技术空间。
这背后恐怕还有一层现实考虑,伊朗需要缓解港口封锁、能源出口和战争压力,美国也要面对霍尔木兹、油价和地区军事成本。两边都没有轻松到可以完全不要谈判,只是谁也不愿意先用示弱的姿态回到桌边。
因此,这场演讲最有意思的地方是佩泽希齐扬用最强硬的语言告诉美国,要谈可以,但伊朗不会接受一个先由华盛顿定义谁是威胁、再由华盛顿单方面开条件的谈判框架。
把9月22日和23日两场发言放在一起看,逻辑就非常清楚了。
随后再从平民伤亡推到双重标准,从双重标准推到核权利,从核权利推到霍尔木兹,最后又回到谈判。
特朗普前一天把伊朗定义成“恐怖主义威胁”,第二天伊朗总统就把遇难儿童摆到世界面前,反问谁应为战争代价负责;随后又守住和平核技术权利,并亮出海峡这一现实筹码。更关键的是,他说完这些重话后仍然没有把谈判大门关死。
接下来真正决定局势的,不是哪一方在联合国说得更狠,而是美国能否降低军事施压、伊朗是否愿意用霍尔木兹和核问题换取可执行的协议,以及双方能不能把这场叙事较量重新拉回真正的谈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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