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政干了12年,今天才敢说,雇主家老头跟保姆分屋睡,工资另给,那保姆穿主家儿媳的睡衣,半夜端2杯水进主卧,儿媳装没看见头回见
我在家政这行干了12年,伺候过多少家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今天我要说的这件事,憋在我心里快3年了,要不是上个月在菜市场碰见那家的儿媳小周,她拉着我说了半个钟头的话,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往外吐一个字。
那家老头姓赵,我头一回进他家门是2021年开春,中介跟我说,赵家要找个住家保姆,照顾一个70岁的老头,老太太前年走了,儿子在省城上班,不常回来,儿媳带着孙子住在隔壁小区,隔三差五过来看看。
中介当时跟我交代了一句,说这家给的钱比别家多500,但有个条件——晚上得住在老头那屋隔壁的小房间,随叫随到。我当时没多想,干我们这行的,住家本来就是24小时待命,多500块钱是好事。
赵老头住的是个老小区的1楼,两室一厅,80多平,屋里的家具还是90年代那种深红色的实木柜子,客厅摆着一张藤椅,藤椅边上放着个氧气机,老头有肺气肿,天一冷就喘不上气。我第一天去的时候,赵老头坐在藤椅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都起球了,手里攥着个紫砂壶,壶嘴缺了一小块。他抬眼看我一下,说了句:“来了?厨房在那边,中午熬点小米粥就行,我牙口不好。”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屋里特别静,静得能听见墙上那个老挂钟“咔嗒咔嗒”走字的声音。
头一个月,我干得挺顺当。赵老头不算难伺候,就是规矩多。毛巾必须叠成三折,挂在门后第二个钩子上;碗筷洗完要拿开水烫一遍,摆在消毒柜左边那一格;他那件灰色毛衣,每个礼拜三洗一次,晒的时候不能翻面,说是太阳晒了里子穿着扎得慌。我都照做了。
小周,就是他儿媳,我头回见是去的第10天。那天下午她带着孩子过来,提了一兜子苹果,进门喊了声“爸”,把苹果放桌上,也没坐,就在屋里转了一圈,翻了翻冰箱,看了看阳台上晾的衣服。她30出头,在药店上班,穿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扎得挺利索,看着是个干净人。她跟我说:“阿姨,我爸这人事儿多,您多担待,有啥事给我打电话。”我说行。
那时候我没觉出什么不对劲。真正让我心里犯嘀咕的,是干了快两个月的时候。
那天晚上9点多,赵老头洗完脚,我把洗脚水端出去倒了,回来看他进了主卧,把门带上了。我也回了自己那间小房间——就在主卧隔壁,中间隔着一道墙,墙不厚,那边有什么动静我这边听得清清楚楚。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快10点半,听见主卧的门开了,赵老头趿拉着拖鞋出来,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又回去了。这本来没啥,老头夜里喝水正常。
可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客厅的时候,发现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都倒了水,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没动过。我没多想,收了洗了。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晚上10点,有时候11点,赵老头会出来倒水,一倒就是两杯。有一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客厅的灯亮着,赵老头坐在藤椅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汗衫,手里端着杯子,也不喝,就那么坐着。我问他:“赵叔,咋不睡?”他说:“睡不着,肺里憋得慌。”我说要不要吃药,他说不用,你睡你的。
我回屋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听见主卧那边有翻身的声音,床板“嘎吱”一下。可我明明记得赵老头在客厅坐着呢,那主卧里是谁在翻身?
这事我一直没想明白,直到后来有一天,小周过来,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进了厨房,跟我说:“阿姨,您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到阳台上,她把推拉门拉上,压低声音问我:“阿姨,我爸晚上是不是老起来?”
我说:“是,有时候倒水,有时候坐着。”
她又问:“他自己倒?”
我说:“是啊。”
她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然后说:“行,我知道了,您忙吧。”转身就走了。
我当时就觉得,这里头有事,但人家不说,我也不能问。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多嘴。
真正让我撞见那件事,是2021年7月份。那天特别热,40度,赵老头屋里开着空调,我做完晚饭,收拾完厨房,回自己屋歇着。大概到了夜里12点多,我听见主卧门开了,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往客厅去了。我以为是赵老头倒水,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拖鞋声又响了,这回是往回走,但没进主卧,停在了我隔壁——就是赵老头那屋隔壁的小房间门口。
我那小房间的门,平时不锁,就虚掩着。我听见门被推开了,然后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我睁开眼,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看见一个女的,穿着件浅粉色的真丝睡衣——那睡衣我认得,是小周的,她上次来落在这儿的,我洗了晾在阳台上,后来收下来放她包里了,怎么又穿上了?
这女的不是小周。她比我矮半个头,胖一点,头发散着,看不清脸。她走到我床边,弯下腰,小声说了句:“阿姨,您睡了吗?”
我一激灵坐起来,问:“谁?”
她说:“我是赵叔的……朋友,过来看看他。”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赵叔的朋友?半夜12点穿成这样就来了?
我说:“你咋进来的?”
她说:“赵叔给我开的门。”
我说:“那你去他屋啊,来我这干啥?”
她说:“赵叔说让我先在这屋等会儿,他儿子打电话来了。”
我没再说话,她就出去了,拖鞋声往主卧去了。我听见主卧的门关上了,然后就是一片安静。我坐在床上,心跳得厉害,一宿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6点起来做早饭。赵老头从主卧出来,穿着那件灰毛衣,脸色挺好,跟我说:“今儿熬粥多放点红枣。”我说行。那女的没见着,我收拾主卧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杯子,都空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枕头有两个,并排放着。
我没问,他也没提。
过了几天,小周来了。这回她没去阳台,直接在客厅里,当着赵老头的面,跟我说:“阿姨,您晚上睡觉把门锁上,这小区最近不太平,有人反映说有陌生人进出。”
赵老头坐在藤椅上,手里攥着紫砂壶,眼皮都没抬。
我说:“好,我锁上。”
小周看了她公公一眼,又说:“爸,您晚上也别老起来,有事喊阿姨就行。”
赵老头“嗯”了一声。
那天小周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后来我才慢慢拼凑出整个事情的轮廓。
那女的是赵老头在公园跳舞认识的,姓刘,比赵老头小12岁,早年离了婚,儿子在外地。赵老头跟她说自己老伴走了,一个人住,儿子不常来,家里就一个保姆。刘阿姨信了,隔三差五来,有时候白天来,有时候晚上来。白天来的时候,赵老头让我多做一个人的饭,说“有朋友来坐坐”;晚上来的时候,就是半夜那出。
小周知道这事,但她不说破。她跟我说过一回,那是那年冬天,赵老头住院了,肺气肿犯了,在医院住了10天。小周去医院送饭,回来的时候坐我屋里,跟我说了实话。
她说:“阿姨,您是不是觉得我家挺奇怪的?”
我没说话。
她说:“我公公跟那个刘阿姨的事,我早就知道。头一回发现是去年冬天,我给孩子拿落在这儿的作业本,晚上9点多过来,开门看见刘阿姨在客厅坐着,穿的是我的睡衣。我当时就愣住了,刘阿姨也愣住了。我公公从屋里出来,说‘小周来了’,就跟没事人一样。”
我说:“那你咋不说?”
她说:“我说啥?我说爸你不能找老伴?他70了,我妈走了两年,他一个人,我凭啥不让他找?可他不明说,不领证,不跟我和我老公商量,就这么偷偷摸摸的,还穿我的睡衣……我心里堵得慌,可我又不能跟他吵,他身体那样,一吵就喘不上气。”
我说:“那你老公知道不?”
她说:“知道,我跟他讲了。他说‘随爸去吧,只要他高兴’。可我不高兴。我不是不让他找,我是觉得……他把外人领到家里来,穿我的衣服,半夜进进出出,我每次来都觉得这不是我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了,但没哭。
赵老头出院以后,刘阿姨来得更勤了。有一回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里赵老头跟刘阿姨说话。刘阿姨说:“你这保姆靠得住不?”赵老头说:“靠得住,嘴严。”刘阿姨说:“那咱俩的事……”赵老头说:“再等等,等我跟儿子说。”
我在厨房里切菜,刀“咚咚咚”地响,心里想:你儿子早就知道了,你儿媳也知道了,就你自己觉得瞒得住。
2022年过完年,小周来得少了。以前一个礼拜来两三回,后来变成一个礼拜一回,再后来半个月才来一趟。来了也不多坐,放下东西就走。赵老头问:“小周咋不来了?”我说:“她忙,药店事多。”赵老头没再问。
有一回我在楼下碰见小周,她跟我说:“阿姨,我爸那屋的床单,您勤换着点,别等我来说。”我说:“知道了。”她站了一会儿,又说:“刘阿姨还在来?”我说:“有时候来。”她“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屋躺下,听见主卧那边有说话声,是刘阿姨的声音,细声细气的,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赵老头出来倒水,这回倒了3杯。我听见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回屋了。那一宿,主卧的灯亮到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刘阿姨走的时候,我在厨房熬粥,她从厨房门口过,跟我说了句:“阿姨,您这粥熬得真好。”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抹了点粉。我说:“慢走。”她笑了笑,开门走了。
赵老头坐在藤椅上,端着紫砂壶,眼睛看着窗外,说了句:“今天天不错。”我说:“嗯,没风。”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刘阿姨还是隔三差五来,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晚上。赵老头还是半夜倒水,有时候两杯,有时候3杯。我还是住在那个小房间里,门锁着,但锁不锁其实都一样——该听见的都能听见。
小周还是半个月来一趟,来了就收拾收拾,跟赵老头说几句话,然后走。有一回她来,看见阳台上晾着一件女式衬衫,不是她的,也不是我的。她看了一眼,没说话,进了屋,坐了10分钟就走了。
后来赵老头的儿子回来了一趟,是2022年秋天。他40出头,在省城做IT,戴个眼镜,话不多。回来那天,小周也来了,带着孩子。一家人在客厅坐着,我在厨房做饭。我听见赵老头跟儿子说:“我年纪大了,想找个伴。”儿子说:“行啊,您高兴就行。”赵老头说:“那刘阿姨……”儿子说:“您自己拿主意。”小周在旁边没说话,孩子在地上玩积木。
那顿饭吃得挺安静,没人提刘阿姨的事。吃完饭,儿子一家走了,赵老头坐在藤椅上,跟我说:“小张,你说我这事办得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我。我说:“赵叔,您自己的事,您自己拿主意。”
他说:“我不是拿不定主意,我是觉得……小周不高兴。”
我说:“小周没说不高兴。”
他说:“她不说,我看得出来。可她凭啥不高兴?我找个伴,又不花她的钱,又不让她伺候。”
我没接话,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响,我听见赵老头在外面叹了口气。
再后来,刘阿姨来得少了。我不知道是赵老头跟她说了什么,还是她自己不来了。有一天晚上,赵老头又出来倒水,只倒了一杯。我听见他端着杯子在客厅站了半天,然后回屋了。那杯水,第二天早上还在茶几上,一口没喝。
2023年开春,小周来找我,说:“阿姨,您干到月底就歇了吧,我公公要搬去省城跟我们住。”
我说:“行。”
她说:“这几年辛苦您了。”
我说:“不辛苦。”
她站了一会儿,又说:“那个刘阿姨,后来不来了?”
我说:“不来了。”
她说:“我爸跟她断了?”
我说:“不知道,没听赵叔说过。”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两年前在门口看我的时候一样——说不出来是什么。
赵老头搬走那天,我在屋里收拾东西。他坐在藤椅上,看着搬家的工人进进出出,跟我说:“小张,这几年多亏你。”
我说:“赵叔,您保重。”
他说:“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我说:“您别这么说。”
他说:“老伴走了,儿子不在身边,找个伴还得偷偷摸摸的。我活了70年,到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没接话,把他的紫砂壶装进纸箱里,壶嘴那块缺口朝上,省得磕了。
他搬走以后,我歇了半个月,又接了新活。可赵家的事,我一直记着。小周那两回看我的眼神,刘阿姨半夜进来跟我说“赵叔让我在这屋等会儿”,赵老头坐在藤椅上说的那句“我活了70年,到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事我谁都没跟谁说。
直到上个月在菜市场碰见小周。她瘦了,头发剪短了,推着个小车买菜。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阿姨,您还好吗?”
我说:“好,你呢?”
她说:“还行,我公公上个月走了。”
我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了。
她说:“肺上的毛病,最后那几天一直喘,在医院走的。走之前跟我说,想回老房子看看,没来得及。”
我说:“赵叔走了?”
她说:“走了。”
我们站在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的,卖鱼的在喊“新鲜鲤鱼”,卖菜的在喊“豆角便宜了”。小周看着地上,说:“阿姨,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说。那年我爸跟刘阿姨的事,我不是不高兴他找伴。我是觉得……他把人家领到家里来,穿我的睡衣,半夜进进出出,我每次去都觉得那不是我公公家了,是他跟别人的家。我跟我老公说,他说我小心眼。可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我说:“你爸后来跟刘阿姨断了?”
她说:“断了。我公公搬来跟我们一起住以后,刘阿姨打过几次电话,我公公接了,没说几句就挂了。后来就不打了。”
我说:“那你公公最后那段日子……”
她说:“最后那段日子,他老念叨老房子,念叨那个藤椅,念叨楼下公园的象棋摊。有一回我听见他跟护士说,‘我有个朋友,姓刘,跳舞跳得挺好’,护士问他‘那您咋不找她来’,他说‘算了,不找了’。”
小周说到这儿,眼泪下来了,用袖子擦了擦,说:“阿姨,您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要是当初不拦着,让他把刘阿姨正大光明地领进门,他最后是不是能高兴点?”
我说:“你没拦他,你啥都没说。”
她说:“我没说,可我心里不愿意,他知道。他啥都知道。”
我们站了半天,谁也没再说话。后来她推着小车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跟我说:“阿姨,您那几年在我家,谢谢您。”
我说:“别客气。”
她走了,我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拎着菜,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赵老头那句话——“我活了70年,到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干了12年家政,见过不少这样的事。老头老太太,老伴走了,儿女不在身边,找个伴吧,儿女嘴上说行,心里别扭;不找吧,一个人守着空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的明着找,领证结婚,儿女闹翻天;有的暗着找,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赵老头属于后一种。
他做错了吗?他找个伴,不偷不抢,不花儿女的钱,他有啥错?
小周做错了吗?她公公把外人领到家里来,穿她的睡衣,半夜进进出出,她心里不舒服,她有啥错?
刘阿姨做错了吗?她以为赵老头是一个人,以为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结果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她有啥错?
可这三个人,谁也没落着好。
赵老头最后那段日子,念叨老房子,念叨象棋摊,念叨那个姓刘的朋友,可到最后也没见着。小周现在还在想,当初要是自己不别扭,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刘阿姨呢,我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可能还在公园跳舞,可能又找了别人,可能也一个人守着空屋子。
我在家政这行干了12年,今天才敢说,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雇主家老头跟保姆分屋睡,工资另给,那保姆穿主家儿媳的睡衣,半夜端2杯水进主卧,儿媳装没看见——头回见。
可后来见得多了,我就想,这到底怪谁呢?
赵老头走了,小周还在想,刘阿姨不知道在哪儿。那个老小区的1楼,现在住着别人了吧,藤椅搬走了,氧气机也搬走了,墙上的挂钟不知道还在不在走。
我有时候路过那个小区,会往1楼看一眼。窗帘换了,是新的,浅灰色的,不是赵老头原来那个深蓝色的了。阳台上晾着别人的衣服,不是那件灰毛衣,也不是那件浅粉色的真丝睡衣。
我站在楼下,想起赵老头坐在藤椅上,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紫砂壶,跟我说:“小张,你说我这事办得对不对?”
我当时说:“赵叔,您自己的事,您自己拿主意。”
现在我想,要是他再问我一次,我还是这句话。可我可能会加上一句:“赵叔,您高兴就行。”
可这话,他听不见了。
小周那天在菜市场跟我说,她公公最后那几天,有一天半夜醒了,跟护士要水喝。护士倒了一杯给他,他喝了半杯,说:“放那儿吧。”护士问:“还喝吗?”他说:“不喝了,放那儿吧。”
小周说,她第二天去医院,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空的,一个满的。
她没问,他也没说。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小周说,她现在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也会倒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放那儿。她老公问她:“你倒两杯干啥?”她说:“不干啥,就想放一杯在那儿。”
我听完,没说话。
我干了12年家政,伺候过多少家我数不清了。可赵家的事,我忘不了。赵老头、小周、刘阿姨,这三个人,谁也没做错啥,可谁也没落着好。
我有时候想,要是赵老头当初跟儿子儿媳明说,我要找个伴,领证,正大光明地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可他不说,他怕儿子不高兴,怕儿媳别扭,怕人家笑话。他偷偷摸摸的,以为瞒得住,可谁都知道,谁都装不知道。
小周呢,她心里不愿意,可她不说,她装没看见。她以为装没看见就没事了,可她公公知道她不愿意,她自己也过不去这个坎。
刘阿姨呢,她以为赵老头是一个人,以为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结果到头来啥也没有。
这三个人,谁也没把话说开,谁也没把事摆到桌面上。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了两年,到最后,赵老头走了,小周还在想,刘阿姨不知道在哪儿。
我在菜市场跟小周分开的时候,她跟我说:“阿姨,您说这人跟人之间,咋就这么难呢?”
我说:“不知道。”
她说:“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我跟我公公说,爸,您要是想找伴,就正大光明地找,领证也行,我不拦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说:“可能吧。”
她说:“可我当时就是说不出口。我觉得他是公公,我是儿媳,这话不该我说。”
我说:“嗯。”
她说:“现在想说,也来不及了。”
我说:“你别老想这事了。”
她说:“不想了,可想不想由不得我。有时候半夜醒了,就想起这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说:“我也是。”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推着小车走了。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拎着菜,太阳挺大,晒得人睁不开眼。我想起赵老头坐在藤椅上,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紫砂壶,眼睛看着窗外,说:“今天天不错。”
我说:“嗯,没风。”
那天的天确实不错,没风,太阳挺好。可赵老头没出来晒太阳,他坐在屋里,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
窗外有啥呢?有树,有路,有来来往往的人。可他就是看着,不说话。
我干了12年家政,今天才敢说,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可我今天说了,又能咋样呢?赵老头走了,小周还在想,刘阿姨不知道在哪儿。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晚上,刘阿姨进来的时候,我没装睡,我跟她多说几句话,问问她叫啥,问问她跟赵老头咋认识的,问问她知不知道赵老头有儿子有儿媳,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我当时啥也没说,我装睡。我干这行的,最忌讳多嘴。
现在我歇了,不干了。我有时候坐在家里,看着窗外,也会想起赵家的事。我想起赵老头那件灰毛衣,袖口起球了,他每个礼拜三让我洗一次,晒的时候不能翻面。我想起小周那件浅粉色的真丝睡衣,刘阿姨穿着它半夜进来,跟我说“赵叔让我在这屋等会儿”。我想起赵老头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我活了70年,到最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现在有时候半夜起来喝水,也会倒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放那儿。我老伴问我:“你倒两杯干啥?”我说:“不干啥,就想放一杯在那儿。”
他没再问。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杯水,想起赵老头,想起小周,想起刘阿姨。我想起菜市场门口小周跟我说的话——“阿姨,您说这人跟人之间,咋就这么难呢?”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可我知道一件事——赵老头最后那几天,半夜醒了要水喝,护士倒了一杯给他,他喝了半杯,说“放那儿吧”。第二天早上,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杯子,一个空的,一个满的。
小周没问,他也没说。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那杯水,一直在那儿放着。
我现在有时候想,要是当初赵老头跟儿子儿媳明说,要是小周把心里话说出来,要是刘阿姨问问赵老头家里的情况,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这世上没有要是。
赵老头走了,小周还在想,刘阿姨不知道在哪儿。我干了12年家政,今天才敢说,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可我说了,又能咋样呢?
我有时候想,要是你们摊上这种事,是装没看见,还是把话说开?是让老人正大光明地找伴,还是让他一个人守着空屋子?是当儿媳的心里不愿意就憋着,还是说出来让全家都不痛快?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赵老头走了,小周还在想,刘阿姨不知道在哪儿。那杯水,还在那儿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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