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楼柜台前,收银员把小票推过来。
我扫了一眼,三万二。
我的手停在半空,又看了一遍,没错,32000元。
我手里捏着那张薄纸,指头有点发麻。
“我就点了两个菜。”我说。
经理赶过来,说系统不会错,不结账别想走。
我要求看监控,屏幕一片黑。
经理报警。
警察到了,没问饭店,先问我:“小票还在不在?”我摸向裤兜,纸被汗浸得发软。
01
我今年五十六,退休整三年。以前开公交,跑三零二路,从火车站到城东客运站,一天八趟,跑了二十六年。
退休金四千二,每月十五号到账。雷打不动。
老伴苏玉贞比我小两岁,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得早,工资也低,两千八。两个人加起来七千出头,在城里过日子,紧是紧了点,但也够。
变故是上个月的事。
她老是说肚子胀,吃不下饭。我催她去医院,她不肯,说扛扛就过去了。后来实在扛不住,去社区医院看了看,大夫让去大医院做彩超。
彩超做完,医生把我单独叫到一边,说是子宫肌瘤,不小了,得手术。
我问多少钱。
医生说,连手术带住院,准备五万左右。
五万。
我当时没说话,从诊室出来,苏玉贞坐在走廊椅子上,看我脸色不对,问咋了。我说没事,小毛病,得做个小手术。
她不信,把报告单拿过去看了半天。然后她说,不做了,回家。
我没理她。
晚上女儿林雨薇打电话来,她在外地,做会计,一个月六千多。我没打算告诉她,但她妈还是说了。
第二天,我手机响了,到账三万。
雨薇在电话里说,爸,我手头就这些,你先用着。
我说,你自己留着,你还要过日子。
她说,妈的手术要紧。
我没再说什么。
三万,还差两万。
我不想再跟女儿开口。她二十八了,还没结婚,在外面租房住,攒点钱不容易。
那几天我睡不着,半夜起来坐在客厅,把存折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就剩一万多,是留着应急的。
我跟苏玉贞说,要不把定期取了。
她说,那是给雨薇攒的嫁妆,不能动。
我说,人都要没了,还嫁妆。
她就不说话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唐鑫给我打电话了。
唐鑫是我高中同学,坐过前后桌。毕业后各奔东西,前些年同学聚会见过几面。他在同学群里挺活跃,经常发些吃饭喝酒的照片,看着混得不错。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阳台上发呆,手机响了。
“老林,是我,唐鑫。”
“哦,唐鑫啊。”
“听说嫂子身体不好?”
我愣了一下。我没跟他说过。
“你咋知道的?”
“同学群里说的嘛,老赵他们都在问。”
我想了想,可能是上次聚会谁提了一嘴。
“没什么大事。”我说。
“别瞒我了,手术费的事,老赵都跟我说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唐鑫在电话那头说:“老林,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我手头宽裕,两万块钱的事,你先拿去用。”
我说:“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当年还帮我补过课呢。这样,明天中午,福满楼,我请你吃饭,顺便把钱给你。”
福满楼我知道,在城西,档次不低。
我说:“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不用去那么好的。”
“就那儿吧,我常去,熟。”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苏玉贞从厨房出来,问谁打的。我说唐鑫,老同学,说要借两万。
她擦着手,看了我一眼。
“人家主动借,你就借?”
“他说了,不急还。”
“这人靠谱吗?”
“高中同学,应该没事。”
苏玉贞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了碗面出来,放在我面前。
“先吃饭。”
我低头吃面,面有点咸。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苏玉贞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夹克,让我换上。
“别穿那件旧的,见老同学,体面点。”
我换了衣服,她又说:“人家借钱是情分,你别觉得理所当然。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别要。”
我说知道了。
出了门,我站在公交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天有点阴,风挺凉。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就一百多块钱。心想,今天这顿饭,不能让人家破费太多。
02
福满楼在城西转盘边上,三层楼,门脸挺气派。我十一点四十到的,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进门,一个年轻服务员迎上来,问我几位。
我说两位,姓唐的订的。
他翻了翻本子,说唐先生订的是十二号桌,在二楼。他领我上楼,十二号桌靠窗,能看到街景。
服务员递菜单,我说等一会儿,人还没到。
他倒了杯茶就走了。
我坐着等。十二点过了,唐鑫没来。十二点半,还没来。我给他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又等了十来分钟,他回过来了。
“老林,对不住对不住,临时有个事走不开。你先吃,别等我。账我回头结。”
我说:“要不改天?”
“不用不用,你吃你的。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菜单。上面最便宜的凉菜是拍黄瓜,十八。热菜里鱼香肉丝四十二。米饭两块钱一碗。
我点了一个拍黄瓜,一个鱼香肉丝。服务员问还要什么,我说够了。
他站在旁边没动,说:“叔,我们这有招牌菜,佛跳墙、帝王蟹,要不要尝尝?”
我说不用,就这些。
他脸上的笑淡了点,拿着菜单走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服务员过来了。这个人比刚才那个高点,头发梳得溜光,胸前别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张天宇”。
“叔,您就点这两个?”
“嗯。”
“唐哥是我们这常客,他交代了,让您吃好。”
“不用,我吃这两个就行。”
张天宇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机器,像是手机又不太像,在屏幕上点了点。
“行,我给您下单。”
他低头操作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把屏幕转了一下,背对我。他手指点了几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然后他说:“好了,您稍等。”
菜上得挺快。拍黄瓜脆生,鱼香肉丝味道也还行。我一个人慢慢吃,心里想着唐鑫什么时候来。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唐鑫。
“老林,实在对不住,今天过不去了。你吃完直接走,我跟柜台说好了。”
“那钱的事……”
“明天,明天我给你送家里去。”
我说行吧。
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窗外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往下淌。
我把最后几口饭吃完,喊服务员结账。
张天宇过来,说:“叔,您到一楼柜台结就行。”
我下楼,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脸圆圆的,看着挺文静。她胸牌上写着“梁婉清”。
“十二桌,结账。”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屏幕。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才开始敲。
打印机响了,她撕下小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把小票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放在柜台上,推到我面前。
“叔,您……看一下。”
我低头看。
第一行,桌号:12。
第二行,人数:2。
第三行,金额:32000.00。
我以为看错了,又数了一遍。三万二。
“这不对。”我说,“我就点了两个菜。”
梁婉清咬着嘴唇,没接话。她的眼神往旁边瞟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
“把你们经理叫来。”我说。
03
梁婉清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句什么。没过两分钟,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面的办公室出来。
他个子不高,偏胖,穿着白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走路带风,皮鞋在地上敲得咔咔响。
“怎么回事?”
“陈经理,这位叔说账单不对。”
陈平走过来,拿起小票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
“叔,您这是十二桌?”
“对。”
“您看看小票上的明细。”
他把小票转过来,指给我看。上面列了一长串:茅台两瓶,帝王蟹一只,佛跳墙四份,还有七八个菜,后面跟着金额。
最后一行合计:32000元。
“我就点了拍黄瓜和鱼香肉丝。”我说。
陈平笑了笑,那种笑让我不舒服。
“叔,您别开玩笑。系统里打出来的单子,不会错。”
“那你们系统出错了。”
“这样,您是不是喝多了?或者记错了?”
“我一口酒没喝。”
陈平的笑容收了收。他扭头对梁婉清说:“把点菜记录调出来。”
梁婉清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屏幕上跳出点菜记录。陈平看了一眼,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
“您看,十二桌,两瓶茅台,一只帝王蟹,都在这儿。下单时间是十二点十五分。”
“我没点这些。”
“那这些菜谁吃了?”
“我不知道。你们服务员给我上的就两个菜。”
陈平深吸一口气,像是压着火。
“叔,我跟您说,咱们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您要是手头不方便,咱们可以商量。但您不能说吃了不认账。”
“我吃什么了?我就吃了拍黄瓜和鱼香肉丝!”
我的声音大了点,一楼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都扭头看。
陈平脸沉下来。
“那行,您要是这个态度,咱们只能按规矩来。三万二,您今天得结了。”
“我没钱。”
“没钱您来吃什么饭?”
“我说了,我就点了两个菜。”
“您再这样,我可报警了。”
“你报。”
我那时候也是气上来了。我活了五十六年,没被人这么冤枉过。
陈平拿出手机,真的打了110。
打完电话,他往柜台上一靠,抱着胳膊看着我。
“叔,警察来之前,您别走。”
“我不走。”
我站在柜台前,手有点抖。梁婉清一直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柜台上放着一张打印小票,被梁婉清压在胳膊底下。
她趁陈平转头的时候,把那张小票抽出来,折了一下,塞进自己口袋里。
动作很快,但被我看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藏什么?
04
等警察的工夫,我掏出手机给唐鑫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又打一遍,还是这个声音。
我站在柜台前,背后是玻璃门,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门框往下流。
“我要看监控。”我说。
陈平看了我一眼:“监控坏了。”
“坏了?”
“中午刚坏的,还没修。”
“怎么这么巧?”
“叔,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想看看我到底吃了什么。”
陈平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扭头对旁边一个保安说:“带他去监控室。”
监控室在一楼走廊尽头,一间小屋,里面摆着两台主机,一个屏幕。保安推开门,让我进去。
屏幕上亮着,分成四格,显示四个摄像头画面。大堂、楼梯口、二楼走廊、后厨门口。
我看了半天,没看到十二号桌的清晰画面。
“中午的录像呢?”我问。
保安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弹出个窗口,显示“文件损坏,无法播放”。
“这怎么回事?”
保安挠挠头:“不知道,今早还好好的。”
我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从监控室出来,陈平站在走廊里等我。
“看到了吧?我说坏了。”
我没理他,走回柜台。这时候,从后门进来两个保安,一左一右站在玻璃门两边。
这是不让我走了。
我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看着外面的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唐鑫约我来的。唐鑫没出现。然后我就多了三万二的账单。
我想起张天宇操作点菜宝时背对着我的样子。
想起他多扫了一次桌码。
我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梁婉清还在那儿,低着头假装忙。陈平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翘着二郎腿。
“你们那个服务员,张天宇呢?”我问。
陈平说:“下班了。”
“几点下的班?”
“我哪知道。”
“你把他叫回来,我要当面问。”
“叔,您别在这儿闹了。等警察来了再说。”
我没办法,又坐回去。
这时候,梁婉清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我旁边的桌上。
“叔,喝口水。”
她弯腰放杯子的时候,手很快地往我夹克口袋里塞了个东西。我感觉到一团纸,软软的。
我抬头看她,她没看我,转身就走了。
我用手在口袋里捏了捏,是那张小票。
她为什么要把小票给我?
外面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两个警察推门进来。前面那个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走路带风。后面那个年轻点,拿着记录本。
陈平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这个人吃了饭不给钱。”
前面的警察没接他的话,扫了一眼大堂,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是你报的警?”
“不是我,是他报的。”我指了指陈平。
警察看了我两秒,开口问了一句话。
“小票还在不在?”
我愣住了。
他不问陈平,不问吃了什么,不问多少钱。
先问我小票在不在。
05
我摸向夹克口袋,把那团纸掏出来。小票已经被汗浸得有点软,但字还能看清。
警察接过去,展开看了看。又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匆忙写的。
“8888转12”。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小票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我。
“林志明。”
“身份证带了吗?”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他看了一眼,还给旁边那个年轻警察。
然后他转向陈平。
“你叫什么?”
“陈平,我是这儿的经理。”
“小票上这个8888转12,什么意思?”
陈平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我不知道,可能是收银员写错了。”
“收银员是谁?”
“梁婉清。”
警察看向柜台。梁婉清站在那儿,手攥着围裙边,指头关节都白了。
“你过来。”
梁婉清走过来,站在警察面前。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陈平一眼。
“这个字是你写的?”警察问。
她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十二桌的客人只点了两个菜。系统里打出来的账单,是8888包厢的。”
陈平立刻说:“你胡说什么?8888包厢今天没人订!”
梁婉清声音不大,但很稳。
“今天中午,8888包厢有人订了。订餐人姓唐。他们点了两瓶茅台、一只帝王蟹、四份佛跳墙,还有别的。后来没人来结账。陈经理让我把账转到十二桌。”
大堂里很安静。外面雨还在下,打在玻璃门上噼里啪啦的。
陈平的脸涨得通红。
“你放屁!你一个新来的,懂什么?”
警察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8888包厢的账单,现在还在系统里吗?”
“被改了。”梁婉清说,“陈经理让我改的。他说十二桌那个人有钱,先挂他头上。”
陈平往前冲了一步,被年轻警察拦住了。
“你再说一遍!”他冲着梁婉清吼。
梁婉清往后退了一步,眼圈红了,但没哭。
“我留了底。”她说。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票,递给警察。
“这是原始账单,我打了两份。一份改了,一份我留着。”
警察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对年轻警察说:“叫所里派人过来,把点菜宝后台和监控主机都封了。”
陈平急了:“你们凭什么封?这是我们店的设备!”
“凭这个。”警察举起那张小票,“伪造消费记录,涉嫌诈骗。”
陈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还是懵的。三万二的账单,变成了一场骗局。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警察同志,”我说,“那个姓唐的,是我同学。他约我来的。”
警察转过头看我。
“他叫什么?”
“唐鑫。”
“你跟他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他说借我两万块钱,让我来这儿吃饭。”
警察皱了下眉,对年轻警察说:“查一下唐鑫,跟8888包厢订餐人是不是同一个。”
年轻警察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我能走了吗?”
“还不能。”警察说,“你得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还有,”他看了看梁婉清,“你也一起。”
梁婉清点了点头,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
陈平被两个保安看着,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我跟着警察往外走。经过梁婉清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谢谢你。”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外面的雨小了些,天还是阴的。警车停在门口,红蓝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转。
06
派出所不远,开车十分钟。我被带进一间小屋子,里面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年轻警察给我倒了杯水,让我等着。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个国字脸警察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坐在我对面。
“我叫于建新。”他说,“你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就从头说。从唐鑫给我打电话,到福满楼,到点菜,到结账。
说到张天宇操作点菜宝的时候,于建新打断了我。
“他用的那个东西,你看清了吗?”
“巴掌大,像手机,但不是手机。”
“点菜宝。”于建新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
“他操作的时候,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屏幕。”
“他扫了几次?”
我想了想:“两次。第一次扫了一下,后来又扫了一次。”
于建新点了点头,没再问。
笔录做完,他让我在每一页上签字按手印。我签完,问:“我能回去了吗?”
“再等一会儿。”
他拿着文件夹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小屋里,看着墙上的钟。指针走到三点二十。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于建新回来了。
“林志明,有件事得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
“我们查了点菜宝的后台。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十二桌下单,点了拍黄瓜和鱼香肉丝。下单账号是张天宇。十二点十八分,同一个账号进入8888包厢的未结账单,把整桌消费转到十二桌。”
“这个操作,需要经理权限。陈平有权限,张天宇也有。”
“那张天宇人呢?”
“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租的房子没人。”
于建新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8888包厢的订餐记录上,留的电话号码,跟唐鑫给你打电话的号码是同一个。”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的。
“唐鑫呢?”
“也在找。你最后一次跟他通话是什么时候?”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他说有事来不了,让我先吃。”
于建新在本子上记下来。
“你跟他有经济往来吗?”
“没有。他说借我两万,我还没拿到。”
“你妻子生病的事,他跟你怎么说的?”
“他说同学群里看到的。”
于建新停了一下。
“我们查了你那个同学群,最近一个月,没人提过你妻子生病的事。”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于建新没回答,合上文件夹。
“你先回去。这几天别出远门,有事我会联系你。”
我站起来,腿有点僵。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雨停了,地上还是湿的,路灯亮起来,照在水洼里,一片一片的黄。
我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唐鑫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老婆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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