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鞭炮声从下午就没断过。
我正往饺子里包硬币，手机响了。
曹雨涵的哭声劈开听筒：“嫂子，求你了，借我40万救命！”我把火关小，问她救谁的命。
她不说，只哭。
我冷笑一声，挂断。
三年前，也是这家人，把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
公婆嫌我生不出孩子，曹高飞低头不吭声。
我二话没说签了字，拎着两个编织袋搬走。
没人知道，我签得那么痛快，是因为体检单上写着曹高飞的名字。
更没人知道，我娘家老宅的拆迁款，半个月前刚到账。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前婆婆。
我直接关机。
01
我嫁进曹家那年，二十四岁。
曹高飞骑着一辆二手摩托来迎亲，后座绑了朵红绸花，风一吹，歪到一边。我妈站在门口抹眼泪，我笑着说，妈，离得近，想回来就回来。
那时候我真觉得，日子会好好过下去。
曹家在镇上开了间建材店，两层小楼，楼下堆水泥沙子，楼上住人。
公公曹宏远管账，婆婆邓冬花管钱，曹高飞管送货。
我进门第二天，婆婆就把围裙递给我，说，书怡，以后早饭你来做。
我没意见。五点半天没亮就起来，熬粥、烙饼、炒两个菜。公公嘴刁，粥稀了要骂，稠了也要骂。我端上去，他尝一口，不吭声，算是过关。
头两年还好。第三年开始，婆婆话里话外就不对味了。
邻居家添孙子，她回来摔摔打打。我给她倒水，她手一推，杯子碎了。曹高飞蹲在地上捡碎片，一句话不说。
我那时候还跟他商量，说要不咱们去大医院查查。他脸一沉，说查什么查，我身体好得很。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敢查。
婆婆开始给我塞偏方。
什么艾草煮鸡蛋、益母草炖鸡，黑乎乎一碗端过来，盯着我喝。
我喝了一口，腥得差点吐出来。
她坐在对面嗑瓜子，说，隔壁你张婶当年也这样，喝了三个月就怀上了。
我没说话，把碗推远了一点。
那几年我在社区法律援助站做志愿者，每周三下午去半天。
帮人整理卷宗、填表格，见的多了，自己那点事反倒看开了。
有个大姐被丈夫打，来咨询离婚，我给她倒水，听她哭了一下午。
临走她拉着我的手说，姑娘，女人得给自己留后路。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从那以后，家里每笔开支我都留小票。
买菜、交电费、给公婆买药，一张一张夹在旧书里。
曹高飞每月给我一千五生活费，月底我拿账本给他看，他说不用看，信你。
婆婆有回翻我包，翻出那些小票，撇着嘴说，心眼真多。
我笑笑，没接话。
第五年秋天，镇上传来消息，曹家老宅要拆迁。
那老宅在镇东头，是曹高飞爷爷留下的，三间瓦房带个院子。
公公婆婆连夜盘算，我听见他们在隔壁房间说话，声音压得低，但墙薄，听得清楚。
婆婆说，这回怎么也能赔个百来万。
公公说，给高飞换辆好车，剩下的存着。
没人提我。
过了几天，曹高飞开始晚归。有时候说送货，有时候说跟朋友吃饭。手机换了密码，洗澡都带进卫生间。我问他，他就皱眉，说你别疑神疑鬼。
有一天洗衣服，从他裤兜里摸出一张电影票根，两张连座。
我没问。问了也是吵架。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罗佳悦已经回来了。
她离了婚，在镇上开了家美甲店，离建材店两条街。
曹高飞送完货常从那儿路过，开始是坐一会儿，后来是吃晚饭，再后来就不回家吃了。
婆婆知道，公公知道，连曹雨涵都知道。只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但我也不傻。我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02
体检报告是曹高飞自己忘在茶几上的。
那天他去送货，外套扔在沙发上，一张折叠的纸从口袋里掉出来。我捡起来，展开，看见他的名字，看见那行诊断结果。
精子活性极低，自然受孕概率不足百分之五。
我站在客厅里，纸捏在手里，指头有点抖。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响。过了好一会儿，我把纸折好，放回他外套口袋。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曹高飞回来，坐下就吃。我看着他埋头扒饭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远。
他说，你看我干什么？
我说，没事，汤咸不咸？
他说，正好。
我没告诉他。我想看看，他到底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半个月后，曹雨涵来借钱。
她嫁到县城，丈夫做工程，据说接了个大项目，周转不开。
她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说，嫂子，你手里有没有三万？
下个月就还。
我说，我手里就一万多。
她说，那你先给我一万，剩下的我想办法。
我把钱转给她。她收了钱，站起来拍拍裙子，说，嫂子，不是我说你，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我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耳根子软。
我说，雨涵，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说没什么意思，走了。
那三万到现在也没还。后来我离婚，找她要，她说那是借我哥的，跟我没关系。
罗佳悦的事，我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法律援助站有个大姐，在镇上开小卖部，有天跟我说，书怡，你注意点你家高飞，我瞧见他跟一个女的在河边散步。
我问，长什么样？
她说，瘦高个，卷头发，指甲做得花花绿绿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说，可能是客户。
没过多久，婆婆把我叫到楼上。她坐在床边，手里盘着串珠子，半天没开口。公公站在窗户那儿抽烟，背对着我。
我说，妈，有事？
她说，书怡，你跟高飞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我们曹家不能断了香火。
我说，妈，这事我跟高飞商量过，我们打算去医院看看。
她说，看什么看，看了五年了。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们俩，离了吧。
我没说话。公公转过头，说，房子是曹家的，店也是曹家的。你走的时候，给你五万，算是对得起你。
我说，高飞知道吗？
婆婆说，他听我们的。
那天晚上曹高飞回来，我问他，你妈说的是真的？
他坐在床边脱袜子，没回头，说，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说，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说，书怡，你别闹了，好聚好散。
我看着他的后背，忽然笑了。我说，行，离就离。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可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我没告诉他为什么。我不想说了。
那几天婆婆开始盘算家里的存款，我听见她给曹雨涵打电话，说拆迁款下来之前得把婚离了，免得她分走一半。我站在门外，用手机录了音。
录完我回房间，坐在床上，把结婚证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
五年。就这么过了。
03
离婚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初八。
婆婆找人看了日子，说那天宜解除，百无禁忌。
前一天晚上，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
两个编织袋，一个装衣服，一个装零碎。
五年攒下来的东西，两个袋子装完了。
结婚照挂在墙上，我看了半天，没摘。
曹高飞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公公在楼下店里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婆婆在厨房摔摔打打，不知道摔给谁听。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件灰毛衣，头发扎起来。曹高飞已经坐在车里等着了。我上车，他没看我，发动了引擎。
一路上没人说话。到了民政局，婆婆也跟着来了，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离婚协议是婆婆找人写的。
房子、车子、店面、存款，全归曹高飞。
我拿五万，分三个月付清。
婆婆把协议推到我面前，说，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
婆婆愣了一下，可能准备了一肚子话没用上。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把信封推过来，说，第一笔钱，一万五，你数数。
我说不用数了。
办完手续出来，曹高飞站在台阶上抽烟。我走过去，说，曹高飞，你欠我一句实话。
他吐了口烟，说，什么实话。
我说，罗佳悦的事，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脸色变了变，说，你听谁说的。
我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她。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书怡，咱俩已经离了，说这些没意思。
我点点头，说，行，没意思。
我转身走了。婆婆在后面喊，玉镯子你留下，那是曹家买的。
我停了一下。那个玉镯是结婚时婆婆给的，说是她婆婆传下来的，值两万块。我戴了五年，没摘过。我摘下来，放在台阶上，没回头。
回到娘家，我妈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见我拎着两个编织袋，她手里的笸箩掉在地上，萝卜干滚了一地。
她说，书怡？
我说，妈，我离婚了。
我妈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我放下袋子，走过去抱住她。
她瘦小的身子在我怀里抖，我拍着她的背，说，妈，没事，我没事。
那天晚上我妈没吃饭，躺在床上抹眼泪。我给她端了碗粥，她说，书怡，妈对不起你，当初不该让你嫁过去。
我说，妈，跟你没关系。
她说，你以后怎么办？
我说，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那几天我住在娘家，白天去法律援助站帮忙，晚上回来做饭。
周兴华是援助站的合作律师，四十来岁，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问我，你离婚协议签了？
我说，签了。
他说，财产分割呢？
我说，五万。
他推了推眼镜，说，你婆家那老宅拆迁，补偿款至少一百万，你是合法配偶，有权分割。
我说，我知道。但我不想扯了。
他说，你可以不扯，但你得把证据留好。万一以后用得上。
我说，什么证据？
他说，你手里的录音、体检报告，还有你这些年记的账，都收好。离婚一年内，可以就财产分割重新起诉。
我点点头。那天回家，我把录音和体检报告用塑料袋包好，塞在衣柜最底层。
过了半个月，我听说罗佳悦搬进了曹家。婆婆逢人就说，新媳妇怀上了，明年抱孙子。
我妈听了，气得又躺了两天。
04
我妈的身体一直不太好，高血压加糖尿病，天天吃药。
我离婚的事一传开，镇上人嘴碎，她出门买个菜都有人问，你闺女怎么回来了。
她面上说没事，回来就躺床上，饭也不吃。
有天晚上她起来上厕所，一头栽在地上。我听见响动跑过去，她半边身子动不了，嘴也歪了。我打了120，送到县医院，说是轻微脑梗。
住院半个月，花了三万多。我手里的钱不够，找曹雨涵要那三万借款，她说，嫂子，那钱是我哥的，你找我哥去。
我挂了电话，把嫁妆里最后一条金项链卖了。
我妈出院后，半边身子还是不利索，走路得拄拐。我每天给她按摩、熬药、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两圈。她走一步叹一口气，说，书怡，是妈拖累你了。
我说，妈，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天经地义。
话是这么说，可手里确实紧了。离婚分的那点钱，看病花得差不多了。我开始在镇上找活干，超市理货、饭店洗碗，什么来钱干什么。
转机出现在腊月。
那天周兴华给我打电话，说，书怡，你娘家老宅是不是要拆？
我说，是，说了好几年了，一直没动静。
他说，你去镇上问问，我听说文件下来了。
我去镇上一问，果然。老宅在规划红线里，补偿方案已经公示。我家的院子带三间瓦房，算下来补偿八十万出头。
我拿着文件回家，我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把文件递给她，她看了半天，说，书怡，这钱你拿着，妈用不着。
我说，妈，这钱是你的。
她说，我的就是你的。
钱到账那天，我在银行坐了一下午。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我没觉得高兴，只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周兴华帮我做了个规划。
他说，你先别乱花，盘个小生意，细水长流。
我说我想开个食堂，就在社区边上，做家常菜，给老人和学生供餐。
他说这个好，现在社区缺这个。
我盘下社区门口一间门面，以前是个小卖部，老板不干了。
房租一年四万，装修花了三万，厨具桌椅又花了三万。
我妈能拄着拐给我择菜，我炒菜，请了个大姐洗碗。
开业那天没放鞭炮，就在门口贴了张红纸，写着“书怡食堂”。
头一个星期没什么人，后来社区主任帮忙宣传，说这儿干净、便宜、味道好，慢慢就坐满了。
我每天早上五点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菜。
中午忙到两点，晚上再开一顿。
一天站十几个小时，腿肿得按下去一个坑。
但晚上数钱的时候，心里是稳的。
那段时间曹家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罗佳悦住进曹家后，跟婆婆处不来。
她不做饭、不洗碗，天天躺床上刷手机，说怀孕了要静养。
婆婆气得到处跟人诉苦，说新媳妇比旧媳妇差远了。
我听了，没什么感觉。
周兴华隔三差五来食堂吃饭，顺便跟我说案子的事。
他说，你的证据我都看了，录音里你婆婆明确说“拆迁款下来之前把婚离了，免得她分走一半”，这属于恶意转移财产的证据。
体检报告可以证明不孕原因不在你。
加上你这些年的家庭开支记录，重新起诉分割财产，胜算很大。
我说，我再想想。
他说，行，你想好了告诉我。
那段时间我夜里睡不着，把录音翻出来听。
婆婆的声音尖利刺耳，一句一句扎在耳朵里。
我听一遍，心冷一遍。
听完了，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想，再等等。
05
大年三十，食堂关了门。我在家包饺子，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春晚还没开始，播的是往年小品重播。
面是我早上和的，醒了一下午，软硬正好。
馅是猪肉白菜，我妈爱吃。
我擀皮，她包，手指头不利索，包得慢，但坚持要包。
她说，过年嘛，得自己动手。
我包了十几个带硬币的，图个吉利。
窗外鞭炮声从下午就没断过，一阵接一阵。我妈嫌吵，把电视声音调大。我去厨房烧水，准备煮饺子。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响了。
我擦了擦手，掏出来一看，曹雨涵。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还是接了。
那头一片嘈杂，有鞭炮声，有哭声。曹雨涵的声音劈开听筒，嫂子，嫂子你救救我哥！
我把火关小，问她，救谁的命？
她说，我哥，我哥住院了，尿毒症，要换肾，押金四十万，凑不齐肾源就没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
我听着，眼前忽然闪过曹高飞坐在沙发上脱袜子的背影，闪过他低头扒饭的样子，闪过他在民政局台阶上抽烟的表情。
我说，雨涵，你哥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嫂子，我知道当年是我们不对，可是一条人命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笑了一声。
我说，雨涵，三年前你们把我赶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死活？
我妈住院的时候，我找你要那三万块钱，你说那是我哥的，让我找我哥。
现在你哥病了，你想起我了？
她在电话那头嚎起来，说，嫂子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我说，你不用跪。我挂电话了。
她还在哭，我按了挂断键。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邓冬花。屏幕上跳着她的名字，我直接长按关机。
我妈从客厅探过头来问，谁啊？
我说，打错了。
她哦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泡。饺子下锅，我用勺子推了推，锅底没粘。蒸汽扑上来，模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窗外有车灯晃过。我探头一看，一辆面包车停在楼下。车门开了，下来四个人。曹宏远、邓冬花、曹雨涵，还有曹高飞。
曹高飞裹着件军大衣，脸肿了一圈，走路有点晃。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们上楼敲门。我妈问谁，我说别开。但邓冬花的声音穿透防盗门，书怡，妈求你了，开门！
我妈听出来了，脸色变了，看着我。
我说，妈，你别管。
外面越敲越响，邻居有开门的，有站在楼道里看的。曹雨涵开始哭，说嫂子你不开门我就不走。
我站在门后面，手放在把手上，没拧。
邓冬花说，书怡，当年是妈不对，妈给你道歉。你开门，咱们好好说。
我说，妈这个字，你别叫了。我担不起。
曹宏远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书怡，高飞快不行了。大夫说肾源就这一个，错过就没了。你就当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我隔着门说，夫妻一场？你们逼我离婚的时候，怎么不说夫妻一场？
曹高飞终于出声了。他声音哑得厉害，说，书怡，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他说，我知道你手里有钱，拆迁款下来了。我不求你给我四十万，你借我二十万，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我听见他咳嗽，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我妈在身后拉我袖子，小声说，书怡，要不……
我回头看她，她眼睛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往下说。
我转过去，对着门说，曹高飞，你听着。你生病，我同情你。但你们曹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了。你们走吧，再敲我报警。
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邓冬花哭起来，骂我狠心，骂我不得好死。曹雨涵也跟着骂。曹宏远拉着她们下楼，脚步咚咚响。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妈过来摸我的头，说，书怡，你哭了？
我抹了把脸，说，没有，油烟熏的。
那天晚上饺子煮好了，我和我妈谁也没吃几个。春晚演了什么，我一点没记住。
06
大年初一，我没出门。
初二早上，我去食堂开门。过年期间社区有老人不回家，食堂照常供餐。我六点到的，把火生上，开始熬粥。
八点多，周兴华来了，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他说，给你拜年。
我说，你倒早。
他说，我听说昨晚曹家去你家了？
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镇上都传遍了。曹雨涵发朋友圈，说你见死不救。
我笑了笑，盛了碗粥给他。
他说，书怡，你到底怎么想的？那四十万，你打算给不给？
我说，不给。
他说，那你想好，曹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说，我知道。
果然，上午十点多，曹家又来了。这次是全家出动，还带了个亲戚，说是曹宏远的表弟，在县里做调解工作的。
他们在食堂门口堵着，曹雨涵举着手机录像。邓冬花一进门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食堂里坐着七八个老人，都抬起头看。
邓冬花说，书怡，妈给你跪下了，你救救高飞吧。
我没扶她。我站在灶台后面，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说，邓冬花，你别跪我，我受不起。
她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淡然的开口说了五个字——
邓冬花的脸，瞬间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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