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58年,寿春城内粮食将尽,诸葛诞被司马昭大军围困。城外是魏军主力,城内却并非人人同心。有人主张突围,有人想继续死守,也有人已经盘算投降。淮南三叛走到这里,实际上已不是单纯的兵力较量,而是地方将领、宫廷权力与个人命运的正面碰撞。
三次叛乱都发生在淮南,却并不是同一场行动的延续。王凌起兵于251年,毌丘俭起兵于255年,诸葛诞则在257年发动兵变。相隔数年,参与者、政治环境和手中兵力早已不同,所谓“联手”,缺少最基本的时间条件。
王凌最早出场。他长期镇守扬州,掌握地方军政力量,对司马懿专权十分不满。但他的目标,并不是让曹芳恢复实权,而是废掉年少的齐王曹芳,改立楚王曹彪。
这一步很关键。王凌打着匡扶魏室的旗号,实际想通过拥立新君掌握朝廷。曹彪是曹操之子,年长而有声望,王凌若能成功,便可能成为新君身边的首要权臣。这样的计划,和单纯维护曹魏宗室并不是一回事。
王凌与兖州刺史令狐愚秘密谋划,还曾以讨伐东吴为名调动军队。可令狐愚不久病亡,继任者黄华将计划告知司马懿,事情随即败露。司马懿没有给王凌从容集结的机会,迅速率军南下。
王凌知道形势已经逆转,在颍水附近投降。史书记载,途中他曾质问司马懿:“我若有罪,公当写信召我,何苦亲自前来?”司马懿回答:“我宁负卿,不负国家。”这番话是否完全出于当时原声已难考,但它清楚表现了司马氏的政治话术:把控制皇帝,说成维护国家。
251年,王凌兵败后自杀,曹彪也被赐死。司马懿借此铲除了扬州最具威胁的反对力量。更重要的是,曹魏宗室与地方军头都看见了一个事实:司马氏已经能够迅速调兵、控制朝廷,并把叛乱者连根清除。
毌丘俭的处境又不相同。他在魏明帝曹叡时期受到重用,曾任幽州刺史,后镇守淮南。曹叡对他的提拔,使他对魏室有较深感情。司马师掌权后,废黜曹芳,并杀害夏侯玄、李丰等人,毌丘俭与这些人关系密切,心中的不安由此变成了行动。
255年,毌丘俭与文钦在寿春起兵。他们并非只为个人升迁,也不是要另立皇帝,而是反对司马师废帝专权。毌丘俭甚至要防备东吴趁机进攻,这说明他仍把自己看作魏国将领,而不是地方割据者。
然而,忠于魏室并不等于愿意与所有反司马者合作。王凌已经死去,毌丘俭不可能与一位意图另立君主的前辈结盟;而诸葛诞当时还是平定王凌、毌丘俭的将领,立场更谈不上可靠。
毌丘俭起兵后,司马师调集大军,在项城击败叛军。文钦逃入东吴,毌丘俭则在逃亡途中被杀。司马氏处理这次叛乱的速度很快,没有给其他地方将领形成呼应的机会。
诸葛诞的反叛,又带有明显的自保色彩。他曾参与平定前两次叛乱,后来升任征东大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成为淮南最有实力的将领。可正因为兵权太重,他也成了司马昭眼中的隐患。
司马昭准备征召诸葛诞入朝担任司空。表面上是升迁,实际意味着交出军队。王凌、毌丘俭的结局摆在眼前,诸葛诞很清楚,自己一旦离开扬州,手中没有兵权,能否保全性命就不再由自己决定。
于是,诸葛诞于257年起兵,杀死扬州刺史乐綝,召集旧部,修筑寿春防线,并向东吴求援。他不是为了拥立某位曹魏宗室,也没有明确提出恢复旧有政治秩序,最直接的目的,是拒绝交权并保住自己的性命与地位。
三个人的目标,恰好构成三种不同心态:王凌想借废立皇帝成为权臣,毌丘俭想维护魏室名分,诸葛诞则担心交出兵权后遭到清算。口号可以相近,真正要保护的东西却完全不同。
他们之间还缺乏互信。王凌若成功,毌丘俭未必接受新君安排;毌丘俭起兵时,诸葛诞正在为司马师效力;等到诸葛诞起兵,前两人早已身死,旧部或被诛杀,或已四散。淮南并没有一支能够持续存在的共同力量。
公元258年,寿春陷落,诸葛诞突围时被魏将胡奋部下斩杀,三族遭到诛灭。至此,司马氏先后借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之手,清除了淮南最重要的三股反抗力量。曹魏地方军权由此进一步收归中央,司马炎于265年代魏建立晋朝,也少了一层最直接的军事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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