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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的比拼,归根结底,到最后比的是生命的长度。个体与个体之间,就是要活得长久,比谁晚下牌桌。 中国改革开放能够勇闯险滩,与小平同志本人身体强健也非常有关系,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坚持到正确路线根深蒂固。到1996年小平同志离世的时候,改革开放大局已定。就如同后来领导讲的,黄河之水不会倒流。

群体与群体的比拼,就是要有传承,有后来人。只要有后人,死是死了,总归还有人在诉说,在记述,在等待。草蛇灰线,虽然纤弱,但绵长不断,总归留着个线头,等到风水轮转,哪一天还能重见天日,就有新的说法,新的荣光,就能柳暗花明。

如果这个线头没了,那大概率就是死就死了,从此盖棺论定。

1

1959年庐山会议,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被打倒为“彭、黄、张、周反党集团”。彭总,1974年11月29日受迫害致死。周小舟,文革开始后不久,不堪批斗折磨,1966年自杀。张闻天,1976年文革中饱受折磨逝世。

只有黄克诚将军,虽然也受尽了折磨,但生命力极其顽强,等到了平反昭雪。老年还写了《黄克诚自述》,总结庐山会议最大教训“党内从此少了敢言之士,逢迎、看风向的风气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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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1938 年,山西五台山时期)黄克诚任 八路军115师344旅政治委员

这里补充说明一下,老一辈革命家的确胸怀坦荡。那些在庐山会议上耿直进言挨整(包括后来历次运动)的人,却正是后来毛泽东逝世后依然能够客观评价毛泽东的人,黄克诚将军就是其中重要一员。

1980年,黄克诚的《关于对毛主席评价和对毛泽东思想的态度问题》讲话,坚决反对丢弃毛泽东思想旗帜,旗帜鲜明主张客观评价毛泽东同志的伟大历史贡献,为转型时期稳定思想人心做出了重要贡献。

彭总庐山之后,从中南海搬去北京大学西门胡同近的吴家花园,行动受限。夫人浦安修便与彭总分开了,此后十多年未再在一起,连书信都不敢写,以示划清界限。

但彭总本人却意志强悍,生命力强盛,要求到中央党校学习,弥补长期军旅无暇学习的遗憾,苦学唯物主义,阅读马恩列的原著。

在严格的学习思考中,1960年间写下了五万字的笔记,继续分析庐山会议的错误。彭总认为;“我国生产关系的变革远远走在了生产力发展的前面,这是错误的;全民大办不是群众自觉,而是严重的强迫命令、脱离群众;这不是群众运动,而是运动群众......”。

彭总的坚定、清醒、独立判断能力举世罕见。这和革命先辈人生经历波澜壮阔,自身见识过、经历过很多时代大事件分不开。我读过一些知识分子的回忆录,他们在巨大的压力下,往往会彷徨和自我怀疑。

在时代的政治潮流之下,特别是面对巨大的政治权威,很多人会从否定、怀疑到真诚的醒悟检讨,会真的抛弃自己多年的严格逻辑训练和内心的道德自觉,认为自己错了,自觉融入强大的政治潮流。

彭德怀死后,除了罪证记录,所有可能彰显彭总人格伟业的文字和遗物都尽数毁弃,骨灰被化名王川,骨灰远送成都东郊火葬场寄存。

那么,今天我们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虽然彭总没有亲生子女,但毕竟有后人怀念,彭总的侄女彭梅魁在多年后写下了《我的伯父彭德怀》,而反映彭总思想记录的关键的八万字手稿,正是由彭梅魁冒着生命危险辗转保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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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彭总将手稿交给彭梅魁,他说:“这是我对自己一生历史的回顾和总结,等将来用得着时拿出来,为我争回清白。”彭总相信我们这个民族,相信后人的勇气和智慧。

彭梅魁辗转保存手稿,乱局中多次转移保存地点,才得以留存下彭总的真实心迹。直到1979年局面好转,她找到黄克诚将军,由黄克诚转交给了当时担任中共中央秘书长的胡耀邦。胡耀邦收到后,手不释卷,用了近一整天读完,感慨万千。

对带着遗憾去世的前人来说,有没有后人记录、讲述,非常重要。

2

《史记》,“二十四史”之首,“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中国史学的开天辟地之作,后世奉为典范。

然而,《史记》刚写出来的时候,是不可示人的禁书。

司马迁是带着为天地立命的壮志和忍辱负重的决心写史记的。按当时世界的标准,史记是叛逆的,史记充负能量。所以,司马迁知道《史记》的命运,在给好友任安的信中吐露心迹,《史记》只能“藏之名山”,待后世有机会方可“传之其人,通邑大都”。

果不其然,史记得见天日,还要到近三十年后。

《史记》成书后,由司马迁唯一的女儿司马英珍藏,后来司马英嫁给了杨敞,两人生育两个儿子,大儿子杨忠,小儿子杨恽。

汉宣帝时期,杨恽才向皇帝献出了《史记》,因为到此时,汉武帝及其残余势力才基本清除。

此时,离史记成书已过去约三十年。

汉宣帝的敌对势力正是让《史记》无法面世的势力,就是汉武帝及霍家仆从。汉武帝既是汉宣帝的高祖父,又是他的杀父仇人。

巫蛊之祸,汉武帝逼死了自己的儿子刘据,其后又诛杀了刘据的长子刘进一家。刘据就是宣帝的爷爷,刘进就是汉宣帝的爸爸。刘据死时37岁,刘进死时21岁。宣帝刘询刚刚出生不到一岁,除了他自己得以脱逃,汉武帝对他家事实上是全家灭门。

即使《史记》面世,但两汉时期,儒学氛围高涨,《史记》依然没有后世的声望和地位。魏晋时期,经学式微,史记才开始算一门学问,颇有尊誉。

一直到唐代,因为韩愈、柳宗元等文学大家对《史记》的推崇,《史记》才被主流意识形态视为经典,获得今天的名望和声誉。所以,《史记》诞生后七八百年,才从一本禁书变为中华民族无可撼动的经典。

汉武帝一世雄主,英名最终受损于史记,因为史记在帝王伟业、成王败寇之外,为天下苍生树立了无法忽视的崭新标尺,后人得以持续地参照和矫正我们的文化道德,从而更加公正的评价那些历史巨人。

汉武帝只是影响一代人,司马迁却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

3

陈公博在近代史里,是仅次于汪精卫的第二号大汉奸,臭名昭著。

但是他有个孩子,叫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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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博于1946年6月3日执行枪决,时年54岁,全国舆论喊杀喊打,陈公博家族在中国无立锥之地。

当时陈干只有17岁,本已考上清华大学电机系,但辗转思量,最终还是决然赴美。

到美国后,陈干在康奈尔大学、麻省理工学院求学,获得理学博士学位。又先后在西屋实验室、斯坦福研究所工作,后又任教于匹兹堡大学、密歇根大学等美国高校,在学术、工程领域很有建树,跻身顶尖科学家之列。

国门开放之后,1980年,陈干重回中国,名字登上了《人民日报》,和杨振宁、陈省身等学者并列。后来,陈干还多次访问中国,并参与祖国一些重要的科研项目。

作为陈公博的孩子,陈干毫无避讳,十分敬重和怀念父亲,一直注重集结出版陈公博的生前文字。

1980年,陈干整理了陈公博生前撰写的回忆录,题名《苦笑录》在香港出版。2013年,陈干年届85岁,又整理出版了《陈公博诗集》。

陈干曾有一个博客,专门整理家族的资料。2011年,建党伟业上映,里面有陈公博的形象,陈干非常激动,在自己的博客上,将电影《建党伟业》中的陈公博夫妇形象与自己父母的真实照片进行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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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读了陈干整理的《苦笑录》里,陈公博1941年写给儿子的一封信《干儿同览》,又重新多思考了一下陈公博。

在这封信里,陈公博对儿子说:你要愛護國家,國家若亡,人也不會存在,我是一個愛國者,盼你也做一個愛國者。“

这与我过往接触到的信息反差还是很大的。陈干的整理和继承至少又多影响了一个人对陈公博的看法。

人生最终还是要有后来者,只要有后来者记述、传承,就还没有彻底失败。

归根结底,一个民族对未来方向的选择,其实是观念的战斗,观念的战斗其实是生命力的比拼。

时代的潮流来自汇聚每一个个体,一个民族的未来走向,取决于有没有足够多的后来者坚持正确的信念和思想。

力量的优势之前,首先是思想信念的优势。生生不息,才可能赢。

参考:

《我的伯父彭德怀》(彭梅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