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15日,辽宁葫芦岛,蒋介石刚抵达东进兵团指挥部,便从战地人员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震怒的消息:塔山久攻不下,第五十四军伤亡惨重,而军长阙汉骞在锦西还涉嫌倒卖军用物资、拖欠军饷。
蒋介石当即召见阙汉骞,厉声斥责:“你不是黄埔学生,你是蝗虫!”一旁的人原以为这只是责骂,没想到蒋介石竟下令,要将阙汉骞押起来处置。卫兵刚准备上前,新的战报送到,锦州已经失守,蒋介石转而赶赴北平,阙汉骞才暂时躲过一劫。
这场险情表面上源于塔山失利,实际上,蒋介石对阙汉骞的不满,早在1944年就已经出现。塔山只是把积压多年的疑虑,一次性引爆了。
阙汉骞是湖南宁远人,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早年没有显赫背景,曾在钱大钧部任营长。1931年,教导第三师改编为第十四师,陈诚开始掌握这支部队。许多军官选择离开,阙汉骞却留了下来,因此被周至柔注意,逐渐进入陈诚所属的系统。
他外形魁梧,性格爽直,书法也颇有名气。这样的军官,在军队中很容易给上级留下鲜明印象。淞沪会战期间,他曾参加罗店作战,率部攻入日军据点,缴获物资,因而获得提拔。只是,他在战场上也有保存实力的一面,部队行动并不总是积极,这个特点后来贯穿了他的军事生涯。
真正让阙汉骞声名大振的,是滇西战场。1944年,他率第五十四军参加腾冲战役。日军凭借城防工事顽强抵抗,正面强攻进展缓慢,阙汉骞遂组织部队挖掘地道,突破城防后展开巷战。腾冲最终被攻克,第五十四军付出较大伤亡,他本人也因此得到蒋介石更多信任。
然而,就在这一时期,蒋介石已经发现了另一个阙汉骞。
1944年初,南岳会议结束后,蒋介石前往衡山忠烈祠。途中,他听说附近有一片别墅与阙汉骞有关,便追问房产来源。抗战尚未结束,一名军长竟能置办成片房产,这在蒋介石看来十分刺眼。
他当场表示:“军人哪来的钱修这些房子?查清楚。”随后又要求将房产收归公用。由于第五十四军即将承担新的作战任务,这件事没有立即扩大,但蒋介石显然记在了心里。
有意思的是,阙汉骞并非没有能力,甚至可以说,他的军事才干与个人操守始终纠缠在一起。蒋介石看重他的战场执行力,也清楚他善于经营关系、熟悉派系规则。1944年5月,阙汉骞出任第五十四军代理军长,同年转正。在没有经历重大会战的情况下,他升迁如此之快,背后既有陈诚系统的支持,也有蒋介石的刻意栽培。
抗战胜利后,第五十四军获得较好的装备和编制。阙汉骞率部进入山东作战,先后占领即墨、胶县、高密等地,表现一度令蒋介石满意。过去的房产风波,也就被暂时压了下去。
转折出现在1948年。第五十四军驻扎锦西后,阙汉骞盯上了大凌河北岸钢厂储存的钢材。战事导致工厂停工,物资积压,他便利用军政关系调运军舰,将钢材转往上海、南京等地处理。修筑工事时,他又从工程用料中节省钢材,形成另一笔收入。
更严重的是军饷问题。部队领取经费后,不能及时发到士兵手中,而是被拿去购置黄金,待价格变化后再用贬值严重的金圆券补发。士兵领到手的钱,实际购买力已经大幅缩水。军饷一拖再拖,部队的怨气自然不断积累。
第五十四军曾是腾冲战场上敢于攻坚的部队,到了锦西,却出现士气低落、逃亡增多的情况。军官或许还能从物资交易中获利,普通士兵却只能承受生活困顿。军队的战斗力,往往就是这样一点点被侵蚀的。
1948年10月10日,阙汉骞率第五十四军进攻塔山。塔山并非大城,却是连接锦州与葫芦岛的关键阵地。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凭借坚固工事和顽强防守,连续击退国军冲击。第五十四军所属部队相继受挫,第八师伤亡严重,暂编第五十七师很快失去进攻能力,第一九八师也付出不小代价。
阙汉骞并非完全没有作战行动,他曾亲自坐镇前线,督促部队进攻。问题在于,这支部队早已不是四年前那支军纪严整、士气旺盛的队伍。装备再好,若军官只顾牟利,士兵对长官失去信任,临战时便很难形成真正的合力。
罗奇向蒋介石报告时,把阙汉骞在锦西的经济问题全部揭了出来,却把进攻不力过多归咎于第五十四军。蒋介石听到这些旧账,新怒叠加旧恨,才有了“蝗虫”之骂和枪毙之意。只是锦州失守的消息打断了处置,阙汉骞最终没有被杀。
此后,他又参加淮海战役、渡江战役,随部队退往舟山。到台湾后,阙汉骞担任孙立人的副手,但始终没有再获得更高军衔。能打仗,使他多次脱险;贪腐失德,则让蒋介石对他的信任始终留有裂痕。塔山前后的那场震怒,实质上不是一场战败引发的偶然惩罚,而是1944年起便埋下的旧账,终于在战局崩塌时同时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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