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吃了个阿丘的瓜,1天之后就反转了。
说的是广西桂林市中华文化促进会发布公告,指责原央视主持人阿丘(本名邱孟煌),“擅自使用‘央视’‘中华文化促进会’名义开展宣传、为活动做信用背书,对社会公众造成明显误导”。
但10月1日上午,该措辞严厉的公告即消失。
下午2点,阿丘本人发文回应,说活动符合规定,要求对方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
下午3点,中华文化促进会文旅创新工委会发声:
邱孟煌为本工委会正式任职的副主任,具备完整合法的任职资质,其参与的活动是工委会全程发起、主导的非盈利性公益文化活动,“不存在任何冒用机构名义、虚假背书的情况”。
桂林文促会随后发布致歉信,承认发布了不实公告,已启动内部问责。
阿丘是中华文化促进会的副主任,告他的是地方分支机构。
说白了,就是儿子告了老子。
凭一个“接群众举报”,就可以迅速定性、通报。不核实,不通气,不走流程?
所谓学会协会,内部管理之混乱可见一斑。
保守估计,全国各类学会、协会的总量超过36万。仅行业协会商会一类就超过10万家,科协系统学会约1.8万个,还有800多家全国性协会商会。
这体量惊人、长期处于监管盲区的地带是如何运转的?每天在发生着什么?
和管理失控相比,更严重的是权力失控。
就在9月28日,教育部原党组成员、副部长鲁昕被查。
彼时她的身份是中国职业技术教育学会会长。2015年卸任副部长后,2018年当选会长并连任,直至此番被查。
翻翻网络,鲁会长在职教领域的各种视察、讲话风头很劲,陪同领导级别很高。
中国职业技术教育学会,是民政部批准成立、教育部业务主管的社会组织。
也就是说,退下来的鲁昕,又通过学会重新掌握了行业话语权。课题评审、标准制定、分支机构设立、会议举办,每一项都带着“准公权力”的影子。
近来密集曝光的案例,可谓触目惊心。
单一个宁夏餐饮饭店协会,2026年2月被曝超额配置89名“副会长”,还不包括10名“名誉副会长”。
中国亚洲经济发展协会更夸张。2019年,一次性选出会长1名、执行会长1名、常务理事7名、副会长100名,百余人“喜提官帽”。
这不是雨露均沾,副会长4万元/年,理事2万元/年。要承办二级机构,每年10万元会费。
中华医学会,2014年就被审计署披露,两年内通过160场学术会议违规收取医药企业赞助8.2亿元,单场会议冠名费达20万至100万元。
西南某施工行业协会批发“帽子”,交1.98万元当副会长,交4万多当常务副会长。
学会协会从服务行业的公共组织,蜕变成了批发“官帽”的交易所、收取赞助的收费站和退休官员的养老院。
“官会一体”是它们的一大特征,退休官员到学会协会任职,凭借原有资源和关系网“发挥余热”,谋取私利。
据统计,全国超三成的行业协会领导层,都是退休官员。有些人在位时布好局,退下来收网,叫期权腐败。
权力食髓知味,换了个马甲继续上下其手。
一些“有心人”心领神会,对学会协会趋之若鹜,主动“进贡”。某律师行贿60万元,就为了当上地方律师协会会长。
无利不起早,某些“会长”“秘书长”“理事长”动起歪脑筋。
有的对企业“设卡收费”,有的明码标价卖会员,搞有偿评比表彰,有的欺行霸市,排斥打压非会员。
几年前,国务院督查组发现,成都交管部门要求快递、外卖企业办理电动自行车注册登记时向当地的“即时配送协会”备案;该协会秘书长借机吃拿卡要,备案一辆车收120元,有企业迫不得已交了7万多元。
国家出手了。2026年年初,把“学会协会”增列为反腐重点,与金融、国企、能源等传统重点领域并列。
一个长期被忽视的“灰色地带”,终于被推到聚光灯下。
随之,中国制药装备行业协会副秘书长遆倩鹤被查,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副会长端小平、中国国际跨国公司促进会常务副会长张笑宇等“中字头”学会协会领导也相继被查。
中央社会工作部6月公布,驻中央社会工作部纪检监察组和全国性行业协会商会纪委2026年以来累计受理相关问题线索879件,处置736件,立案50件14人。
学会协会有其存在价值,服务行业,反映诉求,沟通协调,是连接政府、企业和市场的纽带。
但如果,一个学会协会长期不开展实质性活动,内部治理瘫痪,服务能力得不到会员、企业和政府认可,只会占用或浪费社会公共资源,破坏公信力。
这就背离了初衷,成了寄生在行业上的权力寻租机器。
前央视主持人阿丘的一些言行,也有各种褒贬。
但一条没有核实的群众举报,就能让一个合法任职的副主任被公开“通报”,暴露的是管理混乱,更是权力的傲慢。
让人想起上半年福建杨梅泡药水事件,当地杨梅协会会长“可怜兮兮”地说:“请高抬贵手,放果农一条生路。”
这么些年,该会长真的不知情?又做了些什么?放果农一条生路,谁放消费者生路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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