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鲁伯特默多克向纽约法院递交离婚申请,正式宣告与邓文迪这段跨越14年、相差37岁的婚姻走向终点。当年11月,双方在纽约最高法院出庭,完成了全部离婚手续。外界的目光大多落在曼哈顿第五大道那套价值4400万美元的公寓归属,以及北京四合院的财产分割上,却几乎没有人留意协议深处那条关于两个女儿的安排——这条条款沉睡了十余年,直到2025年前后一场家族财富大战将其重新推上台面,才让外界意识到,有些棋局,根本不是当时看起来那么简单。
要弄清这笔账,得把时间拨回到1999年。默多克迎娶邓文迪的速度快得惊人——他与第二任妻子安娜的离婚协议刚刚签定不足三周,就在游艇上举行了婚礼。正是这场闪婚,让安娜在谈判桌上多了一张牌。安娜在离婚过程中坚持推动设立一个家族信托,将默多克在新闻集团和福克斯集团约40%的投票权股份装进去,受益人锁定为她与默多克所生的四个孩子:长女普鲁登斯、伊丽莎白、拉克兰和詹姆斯。这一架构的核心用意并不复杂——确保无论默多克日后续弦几次、再生几个孩子,媒体帝国的决策权始终掌握在这四人手中,外人插不进来。
2001年和2003年,格蕾丝和克洛伊先后出生。两个孩子一落地,便面对一个绕不开的现实:信托已经成型,决策权已经锁定,她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获得任何投票权。不过,默多克显然不愿让这两个女儿在财务上彻底出局。2005年,他调整了信托安排,给予格蕾丝和克洛伊各六分之一的信托资产权益,合计三分之一。这是纯粹的财务利益,没有任何决策分量。更关键的是,协议中附加了一个触发条件:两个女儿须等到各自年满30岁时,方可正式获得这笔资产。这一条款在当时几乎无人问津,因为孩子尚幼,距离”30岁”还像天边的事。
2013年的离婚协议,本质上是对2005年这套安排的再确认和延续。邓文迪拿走了公寓和北京住所,以及双方同意的一笔现金安排,而格蕾丝和克洛伊的信托权益条款被原样保留——她们依然持有三分之一的非投票权益,依然要等到30岁才能真正到手。那一年格蕾丝12岁,克洛伊10岁,距离各自的”30岁节点”,分别还有18年和20年。对当时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份未来才会生效的承诺,远不如眼前的公寓归属来得实在。
问题在于,这份”未来的承诺”,恰好卡在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家族权力战正中央。2023年,默多克与长子拉克兰联手,向内华达州法院提出申请,试图修改这份被法律界普遍认定为”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目的是将全部投票控制权集中到拉克兰一人手中。理由很直接:他担心自己身后,普鲁登斯、伊丽莎白、詹姆斯三人联手,会把福克斯新闻网的保守派风格拉向另一个方向,进而动摇整个商业模式。但2024年12月,内华达州遗嘱认证专员在裁定中使用了”恶意”二字,驳回了这一申请。“不可撤销”四个字的法律效力,在现实中得到了验证。
裁定落地,僵局并未解除,而是换了一种形式延续下去。家族内部的裂痕在2024年彻底公开化——拉克兰的三位兄姐拒绝出席默多克当年6月举行的第五次婚礼,此事本身就足以说明这场争斗已经远超商业利益的范畴。2025年9月8日,各方达成一份总额33亿美元的和解协议,普鲁登斯、伊丽莎白和詹姆斯三人各获约11亿美元现金,代价是彻底退出信托、放弃一切投票权和受益人资格,这笔资金部分通过公开出售约1690万股福克斯B类股票和约1420万股新闻集团B类股票来筹集。拉克兰从此成为家族媒体帝国的唯一掌舵人,控制权被明确延伸至2050年。
这份和解协议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关注:邓文迪被告知并表示同意这一安排,格蕾丝和克洛伊继续保留非投票受益人地位,各自满30岁时获得三分之一信托资产的条款维持不变。消息传出,外界才意识到,两个女儿在这整场围绕家族控制权的博弈中,始终是被动的旁观者。她们既不在争夺投票权的那一桌,也没有人为她们的利益主动发声,就连最终和解协议的公告中,提到她们的也不过寥寥数语。这对当时分别24岁和22岁的姐妹而言,“懵”字或许是最准确的描述——不是因为失去了什么,而是因为猛然发现,自己身处的这套法律架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她们设计的。
从财务角度算,这笔未来的资产规模并不小。此次和解完成后,三位离开的兄姐以约市场价八折的水平套现,拉克兰获得独控权,信托中剩余的持股占福克斯公司B类股约36.2%、新闻集团B类股约33.1%。格蕾丝和克洛伊对应的三分之一权益,以2026年的市值估算,名义上仍是数以十亿美元计的数字。但这笔钱,格蕾丝要等到2031年,克洛伊要等到2033年才能真正触及。在这漫长的等待期内,任何影响福克斯股价的因素,都会直接影响这笔资产的最终价值。
2026年的现实,让这种不确定性更加具体。就在2026年9月下旬,福克斯公司宣布以220亿美元收购流媒体平台Roku,一旦交易完成,拉克兰将掌控覆盖超过1亿全球家庭的内容分发入口,成为美国电视市场的第三大力量。这笔收购规模之大、影响之深,将在未来数年内深刻重塑福克斯的估值逻辑。对格蕾丝和克洛伊来说,这既是利好——母公司市值因此扩张,她们未来到手的资产名义价值可能水涨船高;却也是一把双刃剑——220亿美元的收购带来的债务压力和整合风险,同样会反映在资产负债表上。拉克兰在2026年5月的广告商年会上豪言福克斯是”三年来唯一持续增长受众的主要媒体公司”,底气固然有据可查,但媒体行业的变局从不以豪言为担保。
还有一个层面,很少有人从外部视角点破。邓文迪在这件事上的角色,始终是模糊的。她被告知了和解方案,并表示同意,但具体的谈判过程、她究竟争取了什么、放弃了什么,外界至今一无所知。这位出生于中国山东济南、在香港卫星电视工作期间结识默多克的女性,离婚后投资了Snapchat、Uber、Oscar Health等多家科技公司,活跃于艺术收藏领域,在商业判断上向来有自己的一套。她在这个关键节点选择接受而不是阻挠,究竟是权衡之后的最优解,还是另有后续安排,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这整件事,抛开家族情感的维度,从一个商业逻辑的角度看,揭示的是一个极为普遍却少被直视的问题:在跨国庞大商业家族的财富传承体系里,规则的制定者和规则的受益者往往是同一批人。1999年信托框架的设计者是安娜和她的四个孩子;2005年对格蕾丝和克洛伊的权益安排,核心逻辑是”给利益、不给权力”;2025年的和解协议,则是在拉克兰主导下完成了家族权力的最终收拢。格蕾丝和克洛伊在整个过程中,始终处于这套规则的末端——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人替她们”做了决定”。
进入2026年,默多克帝国完成了历史性权力交接,媒体版图还在继续扩张。而在这幅宏大的画面角落里,两个年轻女性还在等待她们各自的”第30年”。这笔钱究竟值多少,取决于接下来这几年拉克兰带着整个帝国走向哪里。等待本身,或许才是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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