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0月,北京,陈毅接见日本记者时谈到中国研制核武器,声音洪亮,态度鲜明:“他们有原子弹,了不起吗?我们当了裤子,也要把核武器造出来!”这句话很快传到海外,引发了不小争议。
在不少人看来,外交官应当谨慎、克制、措辞严密,最好每句话都留有余地。陈毅却不是这种性格。他是元帅,也是诗人,长期在战场上指挥部队,讲话带着军人的直截了当。这样的人,怎么会被周恩来安排到外交战线上?
问题的关键,恰恰不在于陈毅像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外交官,而在于新中国当时需要什么样的外交官。
新中国成立初期,国际环境并不宽松。美国对华封锁,西方国家长期不承认新中国,周边局势也屡有变化。外交谈判固然需要耐心,更需要让对手听见中国的声音,明白中国不会在压力面前轻易退让。
周恩来的长处,是周密、沉着、善于平衡各种关系。他能把复杂问题拆开处理,也能在谈判桌上给各方留下转圜空间。陈毅的优势则不同:气势足,反应快,敢于把立场讲得明白,不喜欢绕圈子。
这不是简单的性格差异,而是一种工作上的互补。
陈毅并非没有因直率而吃过亏。1965年,亚非会议原计划在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举行。就在周恩来抵达埃及前后,阿尔及利亚发生军事政变,局势突然变化。周恩来向毛泽东请示后,决定暂缓前往,先观察事态发展。
当时陈毅已经到了阿尔及利亚。不少国家代表前来询问会议是否能够继续,他没有等到进一步通知,便表示会议一定会召开,而且要开好。消息传出后,一些国家据此判断中国已经作出明确承诺。
可是,政变后的局势迟迟没有稳定,会议最终未能按原计划举行。陈毅的表态由此造成了被动影响。周恩来得知后十分恼火,严肃批评道:“谁让你这样说的?”
陈毅没有争辩。回国后,他作了检讨,承认自己没有把组织程序和现场判断处理好。对他而言,这次教训很重;对周恩来而言,却没有因此否定陈毅的外交价值。
因为外交并不只有一种声音。
陈毅在国际场合的讲话,往往带有强烈的现场感染力。面对咄咄逼人的质问,他不会把中国的态度说得软弱含糊;面对外界对中国的误解,他也敢于当面回应。这种作风有风险,却也有一个明显效果:容易让人记住,容易形成声势。
周恩来曾向身边工作人员解释过,陈毅讲话有气势,能够体现中国这样一个大国的军威和国威。有时话说得过于滴水不漏,虽然安全,却未必能形成震动。外交场合若只有温和周旋,没有明确立场,同样可能让对手误判。
那句“当了裤子也要造核武器”,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说出的。20世纪60年代初,中国面临核威胁和大国压力,研制核武器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打破核垄断,避免国家安全始终受制于人。
香港报纸随后刊文批评,认为民众连基本生活都需要保障,不能只谈武器。这个批评并非毫无道理。陈毅后来也承认,自己的表达确实片面,老百姓要吃饭穿衣,国家安全和民生建设不能被割裂。
有意思的是,他并没有因此恼羞成怒,反而表示,既要有裤子,也要有核武器。对于提出批评的人,只要说得有道理,就可以当作诤友。这种能放出重话、也能听进不同意见的性格,正是陈毅可贵之处。
周恩来需要的不是一个永远谨慎、从不出错的人,而是一位能够在关键场合代表中国亮明态度、撑起场面的重臣。陈毅有过失误,却有威望、有胆识、有战场锻造出的决断力,也有元帅身份带来的分量。
1958年,陈毅接替周恩来出任外交部长。此后多年,他承担了大量重要外交事务,直到1972年逝世。周恩来仍然关心外交全局,陈毅则在许多具体场合承担起对外表达和交涉的重任。
一个善于谋篇布局,一个长于正面出击;一个擅长把话说圆,一个敢于把话说重。新中国外交最初那段艰难岁月,需要的正是这两种力量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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