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他终究没熬过那身旧疾。
淑妃第一个站起来。
我去换衣裳。
她翻出那身杏黄宫装,对着铜镜比了又比。
娘娘,我穿这身,是不是还跟当年一样?
一样。
骗人。
她笑着抹了一下眼角。
腰身紧了,我都二十八了。
周昭仪攥着袖口,问了我三遍:
娘娘,我弟弟的药钱,是我每月从月例里省的。
我走了,宫里还给不给?
给。
本宫的私库,够他吃一辈子药。
陈婕妤一直在写信。
写了撕,撕了写。
最后一封,她叠好塞进了袖子。
娘娘,他们会把这身衣裳,原样送回我家吗?
会。
林美人才十六。
她扒着殿门哭,哭着要见她娘。
娘娘,我娘就在神武门外头,我听见宫人说了!
我就看她一眼,一眼就回来!
守门的太监把她拦了回来。
她的鞋,就是那时候掉的。
我把她拉回来,替她理好鬓角。
然后把那道遗诏叠成小方块,塞进了自己的衣襟。
淑妃问我:
娘娘收着它做什么?
若日后有人说我们抗旨,这就是凭证。
沈家也好,你们家也好,谁都不能因为咱们被牵连。
那是我能给她们家里的,最后一点体面。
殿里,皇上把手伸进我的衣襟,摸出了那道遗诏。
纸被我的身子焐了一夜,已经凉了。
他盯着上面的朱印,看了很久。
贵妃走进来,在皇上的耳边说。
皇上,把它烧了。
烧了,就没人能证明今夜宫里下过这道旨。
五家要问,就说他们听岔了。
高德海跪着没起身。
娘娘,怕是烧不干净。
为什么?
奴才奉旨给五家递信时,信里……抄了遗诏原文。
皇上捏着遗诏的指节,一点点发白。
小太监在殿外又报:
皇上,神武门外林家夫人还跪着,额头磕破了。
她说要进来,接女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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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把遗诏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边,卷起一点焦黑。
他又收了回来。
贵妃急了。
皇上!
烧了没用。
皇上的声音很哑。
五家都拿着抄本,烧了原件,倒像朕心虚。
那怎么办?总不能认吧?
认什么?
皇上抬眼看她。
认朕诈死,逼死五个嫔妃?
贵妃咬住了唇。
殿门口有人冷笑了一声。
不认,也是你做的。
太后扶着嬷嬷的手,站在门槛外。
她没穿朝服,头发只挽了一半,是被神武门外的哭声吵醒的。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淑妃时,她停住了。
淑妃是她亲手挑进宫的。
温家这孩子,前几日还给哀家送过枣泥糕。
太后转过身。
皇帝,你的遗诏呢?
皇上把那张纸递过去。
太后看完,手抖了一下。
你要试什么?
试沈家的忠心。
拿五条命试?
朕没打算要她们的命!
皇上的音量都拔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