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溪在东非草原上蹲了三年,笔记本里写下一行字:"母狮从不主动讨好公狮。"
这行字,让她丢掉了下一期研究经费。
也是在一个暴雨的深夜,她亲眼看见,七只母狮做了一件,没有任何论文记载过的事。
那一刻,她手里的笔,掉在了车座下面。
她后来才知道,那一夜,改变的不只是狮群……
林溪三十四岁,野生动物行为学博士,在坦桑尼亚北部的草原上,跟着同一个狮群,已经整整三年。
她研究的狮群,被当地向导叫作"河湾群",因为它的地盘,围着一道弯弯的季节河。群里一共七只成年母狮,九只幼崽,还有两只雄狮,是一对兄弟,一只叫金鬃,一只叫断牙,在这里统治了两年多。
她的日子,过得很单调。
天不亮,她爬起来,煮一杯速溶咖啡,坐上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跟着向导巴拉卡,去找狮子。找到了,就把车停在三十米外,熄火,不说话,一坐就是十个小时。谁在睡,谁在走,谁给谁梳毛,谁抢了谁的肉,她都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
巴拉卡五十八岁,皮肤黑得发亮,左耳缺了一个小角。他不爱说话,嘴里永远嚼着一根草茎。他能在干裂的泥地上,看出十二个小时前,是哪只狮子走过去的。
他们两个人,三年里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一万句。
可是,林溪信任他,比信任任何一个人,都多。
这天傍晚,她收工回到营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语音。
是母亲。
"溪溪,你爸说,你们那边的项目,是不是要续期了?"母亲的声音,隔着一万公里,听起来很近,"妈跟你说啊,跟领导,嘴巴要甜一点。你从小就硬,不吃亏,可是女孩子,在外面,有时候,该哄就得哄……"
林溪握着手机,在帐篷门口,站了很久。
母亲唐淑芬,六十二岁,退休会计,一辈子在家里,讨好她的父亲。父亲脾气大,说一不二,吃饭不能迟,汤不能烫,电视遥控器,只有他能碰。母亲从来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
林溪从小,看着这一切长大。
她不恨母亲,可她发誓,这一辈子,不要活成那样。
她把语音,删了,没有回。
八月,是旱季。
草原被晒成了金黄色,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一条的尘土,是迁徙的角马群,正在往马拉河的方向,一路狂奔。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带着青草枯死的味道。
这一天,营地里,来了一位客人。
安德森,五十岁,高个子,银灰色头发,戴一副细边眼镜,是资助林溪研究的"非洲之心基金会"的总监。他身后,跟着一个三人的摄制组,扛着机器,一下车,就开始四处拍。
"林博士,"安德森伸出手,笑得很得体,"久仰。"
"安德森先生。"
他们在帐篷里坐下,桌上摊着林溪三年来的数据。
安德森翻得很快,翻到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
"捕猎记录。"林溪说,"过去三年,河湾群一共完成了二百一十三次捕猎。其中,绝大多数,由母狮发起,也由母狮完成。"
"雄狮呢?"
"雄狮的主要工作,是巡逻,驱赶入侵者,守住地盘。"她顿了顿,"他们在争斗里,贡献很大。但在捕猎上,参与得很少。"
安德森点了点头,放下文件,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
"林博士,我坦白说。我们这个基金会,要给董事会,交一部纪录片。片名我都想好了,《狮王与他的王国》。"
林溪的心,沉了一下。
"观众爱狮王,"安德森的语气很温和,"那种鬃毛,那种威严,那种统治一切的样子。你的研究,很扎实。但是,你能不能,在报告的结论里,把'雄狮是狮群的核心'这个叙事,写得更突出一些?"
"这不符合数据。"
"数据,可以有不同的解读角度。"
林溪看着他,没说话。
安德森也看着她,笑意还在,可语气,已经变了:"下一期的经费,十一月底,要过董事会。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
帐篷外面,风吹得帆布,一下一下地响。
这是一个很客气的威胁。
那天夜里,林溪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
母亲的话,一遍一遍,在耳边转:该哄就得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出了门。
狮子,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这天,河湾群的母狮们,盯上了一群斑马。领头的,是一只老母狮,叫月牙,因为她左肩上,有一道月牙形的旧疤。月牙十二岁了,在野外,这已经算高龄。她走路,一瘸一瘸的,可是,她往哪走,其他六只母狮,就跟着往哪走。
林溪看过几百遍,可每一次看,还是觉得震撼。
七只母狮,在草丛里散开,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没有吼叫,没有手势,她们靠着一个眼神,一个耳朵的转动,就知道,谁该在哪个位置。
一只斑马,被逼到了河滩上。两只母狮,从侧面包抄,月牙,从正面,扑了上去。
尘土飞起来,二十秒,一切结束。
斑马倒了。
七只母狮,围着猎物,喘着气。
就在这个时候,草丛里,走出来两个庞大的身影。
金鬃和断牙。
他们没有参与捕猎,却在猎物倒下的那一刻,准时出现了。金鬃走到斑马旁边,低下头,开始撕咬。
母狮们,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边上,看着。
这是野外,最常见,也最让人心里不是滋味的一幕:雄狮,常常先吃。
林溪举着望远镜,目不转睛。
她盯着月牙的动作。
按照人类的直觉,这个时候,母狮应该,低着头,缩着身子,或者,用什么方式,去"表示顺从"。
可是,月牙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等着。等了几分钟,她走上前去,在金鬃旁边,找了一个位置,开始吃。金鬃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驱赶。
另一边,一只小狮子,跌跌撞撞地,爬到了断牙的脚边,想去够一块肉。断牙低吼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母狮,嗖地冲了过去,一巴掌,拍在断牙的肩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沉沉的咆哮。
断牙愣了一下,退了半步。
小狮子,叼着肉,跑回了母亲身边。
林溪放下望远镜,在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字:
"母狮与雄狮之间,没有讨好,也没有对抗。只有分工。"
她写完,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又加了一句:
"注:'讨好'是人类的词。狮子没有这个词。我们能看到的,只是行为。"
那天晚上,她回到营地,把这几个月的数据,又过了一遍。
每一次捕猎,每一次进食,每一次,雄狮和母狮之间的接触,她都编了号,打了标签。她统计了一个数字:在过去三年,一共一千多次互动中,她没有记录到任何一次,母狮对雄狮,做出类似"示弱"或"安抚"的动作,来换取食物,或者,换取保护。
没有。
她们不求任何人。
可是,她们也不反抗。她们只是,一直,一直,在做着自己的事。
她很兴奋,又很不安。
兴奋,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教科书里,没有写透的东西。不安,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东西,写进报告,会让她失去什么。
深夜,巴拉卡来营地的火堆边,坐下,递给她一杯茶。
"林,"他的英语,很慢,"你睡不着。"
"嗯。"
"因为那个白人,说的话?"
林溪苦笑:"你都听见了?"
巴拉卡嚼着草茎,看着火光,慢慢说:"我们说,狮群,是一座房子。母狮,是房子。公狮,是门。"
林溪愣了一下。
"门,坏了,可以换。"巴拉卡说,"房子,不能换。"
火堆里,噼啪地响了一声。
"可是,"林溪低声说,"没有人,想看房子的故事。大家,都只想看门。"
巴拉卡笑了,没有说话,把茶杯,往她手里推了推。
九月,安德森的邮件,到了。
措辞很客气,只有一段话:"林博士,您的研究,令人钦佩。我们期待,在十一月董事会之前,看到一份,叙事上,更具吸引力的结论。祝好。"
她看着屏幕,很久没动。
她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那段时间,她很少说话。白天,跟着狮子,晚上,对着电脑。她写了两版报告。
一版,是她的数据,母狮是狮群的中枢,雄狮,是一个,重要,但可替换的角色。
另一版,是安德森想要的:《雄狮:统治与守护》。
她每天,把两个文件,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有一天,母亲又来了电话。
这一次,是视频。母亲坐在客厅里,背后是熟悉的米色沙发,脸上带着笑,眼角,有一些新的皱纹。
"溪溪,你瘦了。"
"没有。"
"你们那个领导,怎么说的?"
林溪没吭声。
母亲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溪溪,妈知道你委屈。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一是一,二是二的事呢?你想想你爸,他那个脾气,妈要是不让着他,这个家,早就散了。"
"妈,"林溪忽然问,"你这辈子,让着他,值吗?"
母亲愣住了,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屏幕里,安静了很久。
"值不值,"母亲轻声说,"妈没想过。"
那一天,林溪没有再说什么,挂了视频。她坐在帐篷里,对着那两个文件,一直坐到天黑。
十月,河湾群,出现了反常。
那是一个清晨,林溪在狮群的领地边上,找了半天,没看到那九只幼崽。
月牙带着几只母狮,在灌木丛边,来回走动。她们不再像往常一样,聚在河湾边,晒太阳。三只母狮,叼着各自的孩子,往不同的方向走去,一只,去了东边的岩石堆,一只,去了南边的灌木林,还有一只,留在了河湾的旧巢里。
林溪看得糊涂。
"她们,把孩子分开了。"她喃喃。
巴拉卡把车停在一块泥地边,跳下去,蹲下,手指在沙地上,摸了摸。
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有陌生的狮子,来过。"
"什么?"
"两只,很大。昨天夜里,从北边,过了河。"
林溪的后背,一阵发凉。
在狮群的世界里,一个陌生的雄狮联盟,闯进领地,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那是一场,随时可能发生的,改朝换代。
而改朝换代的代价,往往,是幼崽。
她看向远处。
金鬃和断牙,趴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两个人的姿态,不再放松。金鬃的左前腿,有一道新添的伤,走起路来,有点拖。
母狮们,一个接一个,抬起头,望着北边的地平线。
天空,在远处,慢慢压成了铁灰色。短雨季,要来了。
十一月初的一个深夜,雷声,在天边滚。
林溪和巴拉卡,把车,停在河湾边的一块高地上。她架起了红外摄像机,镜头,对准了狮群的临时栖息地。
雨,哗啦啦地砸在车顶上,像是有人,在拿石头往下扔。
七只母狮,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下,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九只幼崽,被分在了三个地方,隐在它们身后的灌木里。
金鬃一个人,卧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凌晨一点。
红外镜头里,忽然,出现了两个大块头的影子。
巴拉卡的手,一下子,按住了林溪的胳膊。
一只黑鬃,一只灰耳,从北边的黑暗里,一步一步,踩着泥水,走了过来。
他们的肩膀,宽得吓人。
林溪屏住了呼吸。
月牙,站了起来。
月牙站在雨里,抬头,望着那两个陌生的影子,一动不动。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吼。
那声音,不大,却在暴雨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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