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灭亡那年，姜维的妻儿老小全被乱军诛杀，天水姜氏这一支按理说该在史书里消失了。
可404年后，长安太极殿上站着一位左相，名叫姜恪，《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写得清清楚楚：蜀汉大将军姜维之后裔。
一个被灭门的家族，怎么四百年后又出了宰相？
公元668年，唐高宗总章元年，长安城里流传一句顺口溜，说的是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
右相是阎立本，画凌烟阁功臣像那位。
姜恪这人没有名门背书，靠边塞军功一步步爬上去的。
早年跟着大将契苾何力平定铁勒，干的是安抚部族的苦差事。
后来加同东西台三品，这在唐代就是宰相实权，能进最高决策圈。
没多久又检校左相，坐进权力中枢，转头还兼着凉州道行军大总管，领兵西征吐蕃。
武将出身能做到这个位置，在初唐猛将扎堆的年代也算硬底子。
问题就出在他的家世上。
姜维不是全家死在成都了吗？
中间四百年，发生了什么？
答案要往回倒440年，公元228年，蜀汉建兴六年。
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兵出祁山，直指天水。
天水太守马遵当时带着姜维在外巡查，一听蜀军来了，各县纷纷响应，他第一反应是怀疑身边人要反，连夜带着随从逃进上邽城，城门一关，死活不开。
姜维追到城下喊了半天没用，又跑回冀县老家，老家城门也关着。
前有魏军，后无退路，二十七岁的姜维站在天水旷野上，转头投奔了诸葛亮。
这一走，他这辈子再没回过天水。
《三国志》里留了一句很淡的话维遂与母相失。
后来魏国逼姜母写信劝儿子回来，信里附了一味药，当归。
姜维回了一味药，远志。
这段故事后世读了千百年，大多感慨忠孝难两全。
但很少有人往深处想一层，姜维留下的，只有母亲吗？
天水姜氏是凉州四大姓之一，跟阎、任、赵三族并列，扎根西北几百年，族人几十上百户。
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地方大族。
姜维投蜀，带走的只有自己和几个贴身随从，他的母亲、兄弟、叔伯族人，全留在了天水。
也就是说，264年成都被诛杀的，只是姜维入蜀后组建的小家，他的妻子和在蜀地生的孩子。
远在天水的姜氏本宗，一点影响都没受到。
根从来没断。
古代所谓灭门，大多是杀涉案者的直系家属，很少有能力千里迢迢跑去刨对方老家的根，尤其天水这种远离中原政权核心的地方，本土大族的生命力比想象中强得多。
地方治理离不开这些扎根几百年的宗族，谁坐天下都得靠他们管基层，这是姜氏能存续下来的现实基础，不是靠运气躲过一劫。
姜维死后，天水姜氏沉寂了将近两百年。
西晋崩盘，五胡乱华，南北朝拉锯，天下乱成一团，这段时间史书上几乎找不到姜氏的名字。
不是他们没了，是他们在守着田产和族人熬日子，等一个能出头的机会。
北朝时期，姜维的裔孙姜明在北魏做到兖州刺史，封天水郡公。
他儿子姜远在北周官至荆、秦二州刺史，封朝邑县公。
父子两代横跨北魏、北周，都坐稳了刺史级别的高位。
这一步很关键，天水姜氏从蜀汉亡国将领的遗族，变成了北朝本土的军政世家。
姜远的儿子姜宝谊，年轻时读过太学，不是读书的料，弃文从武。
隋末凭军功升到鹰扬郎将，带府兵跟着李渊镇守太原。
大业十三年，李渊太原起兵，姜宝谊是第一批跟着举事的元老级将领，打西河、攻霍邑，一路打进关中。
开国后论功行赏，封永安县公，拜右武卫大将军，掌管禁军宿卫，正三品，是皇帝的心腹。
武德二年，刘武周派宋金刚南下攻唐。
姜宝谊在雀鼠谷迎敌，对手黄子英用小股兵力反复挑衅，打一下就跑，诱敌深入。
姜宝谊追了进去，伏兵四起，全军覆没，自己被俘。
没多久他和裴寂在汾州再挡宋金刚，裴寂临阵跑路，把他扔在战场，第二次被俘。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说了一句话宝谊烈士，必不下贼，死矣。
果然，姜宝谊被俘后暗地谋划逃回长安，被宋金刚察觉，临刑前面朝长安方向大喊臣无状，负陛下。
没有求饶，没有抱怨。
三百多年前，姜维在成都乱兵里拔剑死战身死。
三百多年后，他的后人姜宝谊在敌营里宁死不降。
刘武周被平定后，李渊派人迎回姜宝谊灵柩，追赠左卫大将军、幽州总管，谥号刚。
姜宝谊有两个儿子。
一个叫姜协，篆书写得好，官至燕然都护、夏州都督，封成纪县侯。
另一个就是那位宣威沙漠的左相姜恪。
一文一武，兄弟俩把天水姜氏推到了唐代的最高峰。
从姜维到姜恪，五代人，穿过三国的战乱，穿过两晋南北朝的百年混战，穿过隋末烽烟。
四百年里多少世家消失了，天水姜氏没掉链子。
姜维九伐中原，到死没能兴复汉室，也没能回天水老家，从个人理想来说他输得彻底。
但他当年只身赴蜀，把宗族的根留在了天水，那支根脉熬过四百年风雨，最终在大唐朝堂上冒了头。
姜维临死前说，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他认了自己的命。
可他给母亲回的那味远志，后来到底算不算兑现了，这事恐怕他自己也想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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