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4月,北京。
傅作义追悼会办完之后,秘书在整理他遗物的时候,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翻出了一份亲笔文稿。
底稿最后一页,有一行极淡的小字:此事未成,愧对故人。
这份材料写于1952年冬天,距今已经过去了22年。
上面罗列的,是陈长捷的抗战功绩,还有他年事已高、身体孱弱的情况,请求对这位战犯宽大处理。
这个傅作义是谁,陈长捷又是怎么回事,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陈长捷比傅作义小两届,保定军校的师兄弟。
傅作义第五期,陈长捷第七期。
1919年陈长捷毕业,是傅作义举荐他进的晋军。从那以后几十年,傅作义一路提拔他,从普通军官一路送到集团军总司令的位置。1947年又力排众议,举荐他当天津警备司令。
这份知遇之恩,陈长捷记了一辈子。
平津战役开打之前,他当着傅作义的面立军令状,说有他在天津就丢不了。
请总司令放心,有我陈长捷在,天津万无一失。
这话他说到做到了底,只是代价完全不是他预想的样子。
1949年1月14日上午10点,东北野战军5个纵队、22个师,总共34万人,由刘亚楼指挥,对天津发起总攻。
34万兵力什么概念,差不多能装满一座中型城市。
上千门火炮同时开火,40分钟的炮火覆盖,把陈长捷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工事炸得稀烂。
东线告急、西线失守、预备队打光。
指挥部里电话响个不停,求救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陈长捷始终没放弃,就死守着傅作义那两个字:死守。
打了29个小时,天津全城解放。守军13万多人全被吃掉,解放军这边牺牲了7030名战士。
城破的时候陈长捷换了身便装,被俘的时候满脸颓丧,对着空气说:我不想打,我是执行傅作义的命令,是傅作义让我死守。
你懂吧,他到这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奉命行事,没做错什么。
可那边呢。
几天之后北平和平解放,傅作义起义,摇身一变成了有功将领。
这边陈长捷进了功德林,成了战犯。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口气陈长捷咽不下去。
功德林里他跟别人抱怨:你起义,我当俘虏。
这话后来传到了傅作义耳朵里。
1952年冬天,傅作义当上了水利部部长,在办公室写了那份求情材料。写完签字,跟秘书说:这个,不要跟别人说是谁写的。
他知道自己是起义将领,私下给被俘的战犯求情,传出去不好听,也会给陈长捷添麻烦。
结果相关部门回复说,战犯释放有统一标准,不能因为个人求情破例。只能改善一下生活待遇、开放家属通信。
傅作义把这个事压下来,没跟陈长捷提过一个字。
1956年春天,功德林会客室。
两人战后第一次见面。
傅作义来探视,刚坐下,陈长捷脸色铁青,起身就要走。工作人员拦住了,他才勉强坐下,脸冷得像块冰。
傅作义开口:我来看看你。
陈长捷语气全是刺:看我干什么?看我这个战犯是什么下场?
傅作义试着缓和:天津的事,不是你一个人没守住。
这句话把陈长捷憋了多年的火全点着了,他猛地拍桌子: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把北平的打算告诉我?
傅作义没话讲,只能含糊说:告诉你,你也得听南京的。那时我们身居高位,谁都无法只为自己做主。
陈长捷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走吧。
傅作义临走前把几本书放在桌角。后来工作人员问要不要退回去,陈长捷只说:放着吧。
很多人只记得陈长捷是守天津的败将,忘了他抗日时候的事。
1、南口血战。率72师顶住日军疯狂进攻,击退23次冲锋,死死钉在阵地上。
2、平型关大捷。正面阻击坂垣师团,连打12天,把日军精锐打残了,当时人称"抗日常胜将军"。
3、为人秉直。半辈子带兵,军令大过天,从不投机取巧。结果就因为一句"死守",把自己搭进去了。
1957年,傅作义想联合几个原国军将领联名申请特赦,给陈长捷和其他年高病重的战犯求情。好几个人当场拒绝,说陈长捷守天津造成大量伤亡,不敢担保。
傅作义把别人的名字全划掉,自己一个人递了申请。
这事传到功德林,陈长捷反而写了封信让人转告傅作义:不必再为我奔波,我会主动交代所有问题。
可下一个探视日,傅作义还是来了。
陈长捷问:你没收到信?
收到了。
那你还来?
我来,不耽误你交代问题。你交代你的,我写我的。
就这一句话,陈长捷心里的怨气散了大半。
1958年冬天陈长捷重病,傅作义托人送药。病好之后,陈长捷跟同监室的人说:傅宜生这个人,做事总爱做到底。
宜生,是傅作义的字。
从"傅总司令"到"傅部长",最后又回到"宜生兄"。这个称呼的变化,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1959年12月4日,第一批战犯特赦名单公布。
功德林33名战犯获得自由,陈长捷的名字在上面。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坐着没动,旁边人推了他一把才站起来。
工作人员问他出狱后打算去哪,他说:先去天津看看。
走出管理所,他没去找傅作义,一个人去了天津。
沿着海河走,当年的战场早没了影,眼前全是居民楼、自行车、来来往往的人。
站在桥上看了很久,大半辈子的执念,到这就算放下了。
回北京之后托人给傅作义带了一句话:天津我去过了。
傅作义听完点点头,低头继续看水利图纸,没多说一个字。
后来陈长捷去了上海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写了三十多万字的回忆文稿。
傅作义在水利部部长位置上干了23年,跑遍全国水利工地。
两人偶尔在公开场合碰见,点个头就过去了,不聊旧事。
1974年4月19日傅作义病逝。
追悼会那天,陈长捷人在上海,身体不好没赶过来,托人送了一个花圈。
挽联上没有写任何官职头衔,就五个字:宜生兄千古。
我觉得,这五个字比什么评价都重。两个人的恩怨纠葛,到头来就剩这几个字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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