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雨,今年三十一岁,飞了八年。国内线,国际线都飞过。现在是乘务长,带一个组。手下管着十几个人,大多是年轻姑娘。二十出头,刚毕业,穿着制服在机场候机楼里走过去,回头率很高。外面的人看她们,觉得光鲜。长得好看,收入不错,全世界飞。但她们不知道,这行里的竞争,比外面的人想的要残酷得多。
我飞了八年,从普通乘务员干到乘务长。见过的姑娘,少说也有几百个。来来去去,有的干了一两年就走了。有的干了几年转地勤了。有的嫁人了。有的还在飞。留下来的,都是狠人。
我跟你说几个事。你听听就知道了。
第一件事,关于排班。
航空公司排班,是有讲究的。好的班,比如短途、白天、当天往返的,谁都想飞。飞完就回家,不耽误事。不好的班,比如红眼航班、长途、过夜的,没人想飞。飞一趟累三天,回来倒时差,脸上起痘,皮肤变差。
排班是谁排的?乘务长排。或者上面的调度排。但乘务长有建议权。所以姑娘们会争。怎么争?请吃饭。送东西。说好话。有的姑娘,直接找乘务长哭。说“姐,我下周有事,能不能给我换个好班”。乘务长心软了,给她换了。别的姑娘就不高兴了。
我见过最狠的,是一个姑娘为了抢一个好班,把另一个姑娘的排班表改了。她趁没人的时候,溜进办公室,把电脑上的排班改了。把那个姑娘的好班改成了红眼航班。那个姑娘不知道,到了那天去上班,才发现被改了。她站在候机楼里,哭了。但没办法,还是得上飞机。
后来查出来了。那个改排班的姑娘被开除了。但那个被改的姑娘也辞职了。她说“太累了。不光要飞,还要防人”。
第二件事,关于升职。
乘务员干几年,可以升乘务长。乘务长工资高,不用飞那么多,可以管人。但乘务长的位置就那么几个。几十个人抢一个位置。怎么抢?看飞行时长。看考核成绩。看领导印象。看平时表现。
我升乘务长那年,跟我竞争的有三个人。一个飞了十年,经验丰富。一个英语特别好,飞国际线多。还有一个,长得漂亮,旅客好评多。我飞了六年。不算最长。英语一般。长得也不算最漂亮。但我有一个她们没有的东西。
我会写东西。
公司内部有个杂志,每个月出一期。我平时爱写点东西,就投了几篇。写飞行的故事,写旅客的故事。登了。领导看见了。觉得我有想法。后来乘务长选拔,要写一份述职报告。别人都是网上抄的。我自己写的。写了我飞行的经历,写了我对服务的理解。领导看了,说“这个小林,有脑子”。
我升了。
那个飞了十年的,没升。她来找我。在更衣室里。她说“小林,我飞了十年。你才飞了六年。凭什么你升?”
我说“姐,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运气”。
她说“不是运气。是你会拍马屁”。
我没说话。她走了。后来她辞职了。走之前,她跟别人说“林小雨那个人,看着老实,其实最会来事”。
我听见了。没解释。解释了也没用。在这行,你升了,就有人不高兴。你降了,就有人高兴。就这么简单。
第三件事,关于旅客。
空姐的工作,表面上是端茶倒水。实际上,是伺候人。旅客要毛毯,你给。旅客要咖啡,你倒。旅客要换座位,你协调。旅客骂你,你笑。旅客动手动脚,你躲。躲不过,就忍。
我见过一个姑娘,被旅客摸了屁股。她躲了一下。旅客不高兴了。投诉她。说她“服务态度不好”。公司找她谈话。她说“他摸我”。公司说“你有证据吗”。她没有。那个旅客坐在角落里,没人看见。后来那个姑娘哭了。公司说“下次注意”。注意什么?注意别被摸?
还有一次,一个旅客喝醉了。在飞机上闹。要下飞机。要开舱门。几个空姐去拦。他打了一个姑娘一巴掌。那个姑娘没哭。她站在那里。说“先生,请您冷静”。后来警察来了。把那个旅客带走了。那个姑娘回到后舱。坐在折叠椅上。手在抖。但她没哭。她说“哭什么。哭了他也看不见”。
这行干久了,心会硬。不是变坏了。是保护自己。
第四件事,关于姑娘们之间的事。
空姐这个圈子,小。飞一条线的,就那几个人。今天你跟我飞,明天我跟她飞。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好的,互相换班。互相带饭。互相说心事。关系不好的,互相使绊子。互相告状。互相在背后说坏话。
我见过两个姑娘,为了一个男人打架。那个男人是机长。年轻,帅,收入高。两个姑娘都喜欢他。一个先跟他好了。另一个不服气。在机组车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个姑娘“不要脸”。那个姑娘冲上去,抓她的头发。两个人打起来了。后来都被停飞了。
也见过两个姑娘,关系特别好。一起租房。一起吃饭。一起飞。后来一个升了乘务长。另一个还是乘务员。升了的那个,开始给另一个排不好的班。另一个受不了,搬走了。走的时候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升了的那个说“在职场上,没有朋友”。
这话难听。但是实话。
我飞了八年。见过太多姑娘。漂亮的,不漂亮的。聪明的,不聪明的。会来事的,不会来事的。留下来的,都是狠人。不是心狠。是骨头硬。能扛住旅客的骂。能扛住同事的挤。能扛住半夜起床。能扛住倒时差。能扛住脸上的痘。能扛住腰上的伤。
外面的人说空姐乱。说她们跟机长搞。跟旅客搞。跟有钱人搞。我承认,有这样的人。哪个行业没有?但大多数姑娘,就是上班、下班、回家。飞完一趟,累得只想躺着。哪有精力搞那些。
她们之间的竞争,比外面想的残酷。但她们争的不是男人。是排班。是升职。是那一点点喘息的空间。是能多睡一个小时。是能少飞一趟红眼。是能不被旅客骂。是能安全落地。
我今年三十一。还在飞。还在带组。手下的姑娘们,有的叫我“林姐”。有的背后叫我“老巫婆”。我都听见了。但我不在乎。
我只告诉她们一句话。
在这行,别指望别人对你好。但你自己,得对自己好。
飞完这一趟。落地。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还要飞。
这就是日子。跟地上一样。只不过在天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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