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宝妈花5200元给孩子报了个暑期游泳班，结果第五天下水，教练就把6岁娃直接从池边扔进了深水区。
那天下午我在家削苹果，手机搁在灶台上，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码的短信。
我擦擦手拿起来看，是游泳馆前台发来的，说孩子今天提前下课了，让我去接。
我瞄了一眼时间，三一刻，比平时早了四十五分钟。
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多想，抹了把脸就出门了。
到了游泳馆门口，看见儿子站在门廊底下，发还在滴水，身上的T恤穿反了，书包带子拖在地上。
看见我，没有跑过来，站在原地，两只手绞着书包带。
我蹲下来摸发，说：怎么今天这么早？
没说话，眼睛瞟向旁边的布告栏，上面贴着一张新的课程表，加了什么结业考核展示的字样。
我牵着的手往回走，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突然站住了。
我回过，看见的脸有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说怎么了，饿了？
摇摇，小声说：妈妈，今天教练把我扔进深水池了。
我愣了一下，说你不是了四天吗，教练说你能自己浮起来了。
没接话，低下，我看见左脚脚背上有一道红印子，像指甲划的，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回到家，我把的湿衣服换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教练打电话。
教练姓周，三十来岁，长得壮实，第一次见面时拍着胸脯说交给我您放心。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那有水流声，像是在泳池边上。
我说周教练，今天孩子说您把扔进深水区了？
电话那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对，我试了一下，看看能不能自己踩水。
孩子还行，就是呛了两口，没事的。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说才六岁，游泳才四天，你们报名时跟我说的是零基础，有保护，扔下水算什么？
周教练笑了，说：您别急，这种教法叫脱敏，现在苦，结课的时候您能看见效果。
咱们这个班好多家长都认可。
我还没说话，电话那传来一群孩子的笑声，补了一句：您放心，出事我担着。
说出事我担着的时候，我听见话筒里传来儿子的声音，在客厅里小声跟奶奶说：奶奶，水好深，我踩不到底。
那个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扎在我耳朵里。
第二天我没送儿子去游泳班。
晚上在厨房炒菜，油锅里滋啦响，我丈夫坐在客厅看球赛，儿子趴在小桌子上涂色卡。
我炒完菜端出来，坐在儿子对面，看着涂色卡上那团蓝色涂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涂出了边界，一直涂到纸外面去。
第二天晚上七，我接到前台电话。
一个女声说：姐，您孩子明天要是再不来，课时就顺延了，但费不退。
我正要说话，电话被接过去，周教练的声音传过来：姐，我知道您有顾虑，这样，明天课上我让您隔着玻璃看，您全程看着，行吧？
我犹豫了一下。
五千二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是我半个月工资。
我儿子坐在旁边，听见话筒里周教练的声音，停下来，手里那支蓝色蜡笔搁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半天没直起腰。
第三天下雨了。
我送去的路上，坐在电瓶车后座上，小手攥着我衣服下摆。
进了游泳馆，隔着玻璃看，站在池边，水面上飘着几个彩色浮板。
周教练站在水里，朝招手。
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周教练又招了一次，声音不大：过来，老师托着你。
下水了，水到胸口置，扑腾了两下，居然浮起来了。
我隔着玻璃看到周教练朝竖了个大拇指。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可能真是我多心了。
那天晚上回家，儿子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我给吹发，忽然说：妈妈，周教练今天跟我说，明天要让我跳水。
我吹风机没关，呜呜地响，我说你说什么？
仰起脸：从跳台上跳下去，教练在下面接我。
我按下吹风机的开关，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说你怕吗？
没回答，低下，脚趾来回蹭地板上的瓷砖缝。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多，我爬起来，打开手机翻到游泳馆的公众，往下翻，翻到三月份一篇推文，题写着全国优秀教练员周某某，执教十年，零事故。
我开图片，周教练穿着红背心站在泳池边，笑容挺灿烂。
但我眼睛瞄到右下角一行小字，写的是曾获得我馆年度最受欢迎教练奖。
我关掉手机，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愣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把儿子送到游泳馆门口，没走。
我从侧门绕到更衣室那层，顺着过道走到泳池上方的观望台，找了个角落坐下。
透过玻璃看见儿子被同组的一个小女孩扯着浮板，俩人在浅水区玩闹。
周教练吹了一声哨，孩子们聚到岸边，蹲下来，说了几句什么，孩子们都笑了。
然后我看见站起来，指着深水区那的一个跳台大概一米高的那种说了句话。
我儿子的笑脸没了，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到身后另一个孩子身上。
周教练走过去，蹲下来，拍了一下肩膀，嘴型像是在说没事。
可我当时心里那口气没松下来。
然后我看见周教练走到跳台边，弯腰，把一块浮板从水里捞起来，朝我儿子扔过去，动作很随意，跟扔片垃圾似的。
浮板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我儿子站在岸上，两只手攥在一起，脚底像被钉子钉住了。
周教练又喊了一声。
喊的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看见我儿子小步往前挪了两下，又停下来。
周教练眉皱了一下，朝我儿子走过去，蹲下，凑到耳边说了句话。
我儿子抬看了一眼，又低下，然后就朝跳台走过去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手心出汗。
我儿子爬上了跳台。
站上去的时候，两条腿在抖，隔着玻璃我都能看见膝盖在打颤。
周教练站在水里，张开胳膊。
我儿子往下看了一眼，又抬起，往观望台这边转了一下。
的眼睛找到了我。
张开嘴，我没听见声音，但我也张开了嘴，那一瞬间我喊不出话来。
然后就那样跳了。
落水的时候，水花溅起来。
周教练在水里接住，扑腾了两下，呛了一口水，咳嗽着被周教练托出水面。
然后我听见玻璃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是那个前台小姑娘拿着手机在拍视频，旁边另一个家长跟我说：姐，你家娃真勇敢，教练说这是铁人训练，包教包会的。
我没理她。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准跳台的方向拍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下楼，推开泳池侧门进去，站到周教练面前。
正在给孩子套浮板，看见我，笑了一下：姐，您看，孩子能跳了吧？
我把手机屏幕上的录像调出来不是那小姑娘拍的，是我刚才站在楼上拍的，拍的是弯下腰从水里捞浮板朝我儿子扔过去的动作。
我按了暂停，举到面前。
我说：周教练，上次你说出事你担着，你担得起什么？
脸上的笑一下收住了。
看了看我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我，回答说：姐，您误会了，教有教的规矩 你往我孩子身上扔浮板的时候，眼睛看着池子。
我说，你看的是水面，不是。
我拍了三分钟，你从到尾没抬眼看一次。
我开录像里蹲下来的那一段，声音外放。
录像里传来凑到我儿子耳边说的那句话：你再不下去，以后每节课我都让你最后一个下水。
游泳馆里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哗哗的水声，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周教练站在水里，下半身在水底下，我看不见的手在哪里，但我看见喉咙动了一下。
没说话。
我就那么站着，手里举着手机，身后的前台小姑娘愣愣地站在那，手机还举着，录像停了，屏幕上的画面钉在一个水花飞溅的瞬间。
我儿子这时候从池边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裤腿，仰起脸说：妈妈，我今天能不能不上课了？
我低看，眼睛红了一圈，但还是没哭。
我把手机收起来，蹲下去，把湿漉漉的发往后拢了拢，指着脚背上那道结痂的红印子问：这个，是抓的吧？
了，很小幅度。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跟我说？
低下，声线像一条被拉紧的线：你说 你说教练是对的，让我听教练的话。
我没再说什么。
拉着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前台，我从包里掏出那张缴费回，放在柜台上，指尖推过去。
我没说话，柜台里的姑娘也没伸手接。
回就被水汽润湿了一角，颜色变得深了些。
出了游泳馆，太阳晒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布。
儿子走在我左手边，包带拖在地上，没去捡。
我也没有叫去捡。
就那样走了一段路，路过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忽然站住了，说：妈妈，我晚上想吃你炸的糖糕。
我说好，晚上炸。
低想了想，又说：妈妈，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明天还去。
我说，不去了。
站住，仰起，这时候我才发现眼角的眼泪已经干成了一道白印子。
张了张嘴，又合上。
最后小声说：那5200块钱，会不会白白没了？
我没回答。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录像，保存，再开一份发到一个聊天窗口里，备注是市体育局安全监督科。
然后我蹲下，把书包带子重新扛到自己肩上，说：走，回家炸糖糕去。
应了一声，跑在我前面，风扑在背上，把那件穿反的T恤鼓成了一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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