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殡葬11年,今天才敢说,很多老两口分屋30年,最后送来的衣服却是两套睡衣叠在一起,昨晚家属打开包,我看见一件没摘吊牌,手一抖
11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从最开始跟着我表哥抬人、穿衣服、守灵堂,到后来自己单干,在县城边上租了个小门脸,前面是铺面,后面是库房,库房里常年码着纸棺、寿衣、花圈架子、香烛元宝。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福安殡仪”,旁边还印了一行小字:24小时上门。那牌子风吹日晒,字都褪了色,我也没换过。不是没钱换,是懒得换。这行当,招牌新不新,没人看。人家找你,都是家里出了事,急急忙忙的,谁还顾得上看你牌子。
我今年53,属鼠的。老家是下面县城乡下的,离城20里地。我媳妇在镇上超市给人理货,一个月挣两千来块。我儿子在省城送外卖,去年结了婚,媳妇是外地的,俩人租房子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干这行,一开始家里人都嫌晦气,尤其我媳妇,头两年都不愿意跟外人提我是干啥的。后来看我一个月能往家拿七八千,有时候上万,她也不说了。钱这东西,能堵住很多嘴。
我见过的人,比一般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不是活人,是死人。11年,经我手送走的,少说也有两千多个。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病死的、摔死的、喝药死的、上吊死的,都有。干我们这行,有个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家属让干啥就干啥,把事办利索,把钱挣了,走人。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看就能不看的。有些东西,它自己往你眼睛里钻。
今天我要说的这个事,在我心里憋了快半年了。我一直没跟人提过,连我媳妇都没说。可这几天晚上老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起那个包,想起那件没摘吊牌的衣服,想起那两套叠在一起的睡衣。手就又开始抖。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腊月里,天冷得邪乎,县城零下十几度,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给一个老爷子穿寿衣,手机响了。是城南一个小区打来的,说家里老人走了,让赶紧过去。
我问:“多大岁数?男的女的?”
对方是个女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老太太,78,心脏病,刚走。”
我说:“好,我这就过去。你们别动她,把窗户关好,别让风直吹。”
挂了电话,我把手头的活收了尾,叫上我徒弟小刘,开车往城南去。小刘跟我干了三年,人机灵,就是嘴碎,爱打听。路上他还问:“师傅,这大腊月的,走的不少啊。”
我说:“冬天就这样,老人都熬不过去。”
到了地方,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楼道里灯是声控的,忽明忽暗的。家属在楼下等着,是个40来岁的女人,穿个羽绒服,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就说:“师傅,快点儿,我妈在楼上。”
我跟着上楼,进了屋。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里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沉着脸。老太太在里屋床上,盖着被子,脸已经黄了。我按规矩,先看了看,确认人确实走了,然后让家属把寿衣拿出来。
那个40来岁的女人——后来我知道她姓周,是老太太的二闺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我打开一看,是两套寿衣,一套是女式的,另一套也是女式的,但大了一号,颜色也不一样。我问:“哪套是给老太太穿的?”
周大姐说:“两套都是。我妈走之前交代过,要穿两套。里头穿那套小的,外头套那套大的。”
我愣了一下。干这行这么多年,穿两套寿衣的,不是没有,但少。一般都是穿一套,顶多再加件大衣。我问:“都是新的?”
周大姐说:“新的,我妈自己准备的,好几年前就准备好了。”
我没再多问,和小刘一起给老太太擦身、穿衣服。穿的时候,我摸到老太太身上还穿着睡衣,是那种老式的棉布睡衣,洗得发白了,领口都松了。我按规矩,把睡衣脱下来,换上寿衣。脱的时候,周大姐在旁边说:“师傅,那睡衣别扔,给我留着。”
我点点头,把睡衣叠好放在一边。
穿完衣服,收拾停当,我准备把老太太抬下楼。这时候,周大姐从里屋拿出一个旅行包,就是那种老式的帆布包,灰绿色的,拉链都锈了。她把包递给我,说:“师傅,这个包你拿着,我妈交代的,走的时候一块儿烧。”
我接过包,掂了掂,不重,但也不轻。我问:“里头是什么?”
周大姐说:“我也不知道。我妈说,等她走了,让我把这个包交给你,让你打开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干这行这么多年,家属给东西让烧的多了,衣服、鞋、被褥、照片、信,都有。但专门交代让我打开看的,头一回。我说:“现在打开?”
周大姐说:“你回去再看吧。我妈说,别当着我们的面开。”
这话说得我心里更犯嘀咕了。我把包放在车上,拉着老太太去了殡仪馆。火化、守灵、办手续,忙活了两天,把事办完了。周大姐给了钱,多给了200,我没要,退回去了。她说:“师傅,那包你看了没?”
我说:“还没顾上。”
她说:“你回去看看吧。我妈交代的事,我得办到。”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已经快10点了。我媳妇睡了,我坐在客厅里,把那个灰绿色的帆布包放在茶几上。包上落了一层灰,我用抹布擦了擦,然后拉开拉链。
包里头,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男式的,蓝色的,棉布的,跟我那天从老太太身上脱下来的那件女式睡衣,料子一模一样。我拿起来一看,睡衣是旧的,领口也松了,但洗得干干净净。我翻了一下,睡衣里头掉出一张纸条,是用那种老式信纸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老人写的。上面写着:“老张的,他走的时候穿的,我留了一件。”
我把睡衣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下面还有一件睡衣,也是男式的,灰色的,也是旧的,但明显比那件蓝色的新一些。我拿起来,发现这件睡衣的吊牌还在,没摘。吊牌是那种硬纸片,用塑料绳系着,上面印着“XX牌纯棉睡衣,L码,建议零售价89元”。吊牌的颜色都发黄了,一看就是放了好多年的。
我把两件男式睡衣并排放在茶几上,一件蓝的,一件灰的,都叠得方方正正。旁边是那件从老太太身上脱下来的女式睡衣,也是叠得方方正正。三件睡衣摆在一起,我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我又翻了翻包,底下还有东西。是一个塑料袋子,里头装着两本存折、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信是写给周大姐的,我没拆,放回去了。存折我翻开看了一眼,一本是老太太的,余额有6万多;另一本是老头儿的,余额有3万多。身份证是老头儿的,姓张,叫张德厚,照片上是个瘦老头,戴着帽子,眼神挺和善。
我把东西都放回包里,拉上拉链,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媳妇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坐着,问:“你咋还不睡?”
我说:“没事,你先睡。”
她嘟囔了一句,回屋了。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老太太姓周,老头儿姓张,不是一家姓。老太太走的时候,穿了两套寿衣,一套里头,一套外头。包里头有两件男式睡衣,一件旧的,一件新的,新的吊牌都没摘。还有老头儿的身份证、存折。老太太交代,这个包要烧。烧给谁?烧给老头儿?可老头儿呢?
第二天,我给周大姐打了个电话。我问:“周大姐,你爸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大姐说:“我爸走了,走了快30年了。”
我愣了一下,问:“走了30年?那这些睡衣……”
周大姐说:“师傅,你看了包了?”
我说:“看了。”
她说:“我妈跟我爸,分屋睡了30年。从我记事起,他俩就不在一个屋。我爸睡东屋,我妈睡西屋。吃饭也不在一块儿,我爸在堂屋吃,我妈在灶房吃。过年过节也不说话。可我爸走的时候,我妈哭得死去活来,谁劝都不听。后来她就一个人过,我们姐几个让她搬过来跟我们住,她不肯,说这屋里有我爸的味儿。”
我听着,没说话。
周大姐接着说:“我妈这些年,每年都给我爸买一件睡衣。买了也不穿,就叠好放在柜子里。那件灰的,是她去年买的,吊牌都没摘。她说,等她走了,把这些都烧给我爸。她说我爸在那边冷,没人给他买衣服。”
我拿着电话,手有点抖。
周大姐说:“师傅,你说,他俩这是啥意思?分屋睡了30年,一句话不说,可我妈临了临了,心心念念的还是我爸。她穿两套寿衣,一套里头一套外头,她说我爸怕冷,她得多穿点,下去好给他暖被窝。”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儿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大姐说:“师傅,麻烦你把那个包烧了吧。我妈交代的,连包一块儿烧。”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看着那个灰绿色的帆布包,看了很久。小刘进来,问:“师傅,这包咋了?”
我说:“没事,一会儿烧了。”
小刘说:“里头啥东西?”
我说:“衣服。”
小刘说:“谁的衣服?”
我说:“一个老太太给老头儿买的衣服。”
小刘没再问,出去抽烟了。
那天下午,我把包拿到殡仪馆的焚烧炉,连包一块儿扔进去了。火苗子窜起来的时候,我看见那件灰睡衣的吊牌在火里卷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有。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周大姐又来了。这回是她一个人来的,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条烟。我说:“周大姐,你这是干啥?”
她说:“师傅,我妈还有件事没办完。她交代我,等她走了,让我把她的睡衣跟我爸的睡衣放一块儿。那天你从我妈身上脱下来的那件睡衣,我拿回去了。可我想了想,还是得放一块儿。你帮我烧了吧。”
她把塑料袋递给我,里头是那件女式睡衣,叠得整整齐齐的,跟那天我脱下来的时候一样。
我说:“行,我一会儿就烧。”
周大姐说:“师傅,你说我妈跟我爸,这辈子到底算啥?”
我没说话。
她说:“他俩是包办婚姻,结婚前没见过面。我爸脾气倔,我妈性子也硬,俩人一结婚就吵,吵了几年,就不吵了,开始不说话。后来就分屋睡。我小时候,最怕过年,别人家过年热热闹闹的,我家过年,我爸在东屋抽烟,我妈在西屋纳鞋底,我们姐几个在堂屋坐着,谁也不敢出声。”
她说:“可我爸妈从来没提过离婚。一次都没提过。我爸走的时候,我妈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我爸咽气的时候,我妈说了一句话,她说:‘你走吧,那边没人跟你吵了。’说完就哭了。”
我听着,手又开始抖。
周大姐说:“师傅,你说,他俩到底有没有感情?”
我说:“周大姐,这事我说不好。”
她说:“我也说不好。可我妈这些年,每年给我爸买睡衣,买了也不穿,就放着。她跟我说,你爸那人,睡觉不老实,爱蹬被子,没人给他盖,他冻着。她说她得给他多备几件,万一那边冷呢。”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女式睡衣,叠得方方正正的,领口松了,洗得发白。
周大姐说:“师傅,你说,我妈这是图啥?”
我没说话。我把睡衣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白布,把睡衣包好。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焚烧炉那儿,把白布包扔进去。
火苗子又窜起来。我站在炉子跟前,看着火,脑子里全是那三件睡衣。一件蓝的,一件灰的,一件女式的。叠得方方正正,摆在一起。
我干了11年殡葬,见过太多死人。可那三件睡衣,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后来我又见过类似的事。去年夏天,一个老爷子走了,老太太来办手续,从包里拿出一件女式睡衣,说:“师傅,这件睡衣你帮我烧了,是我老伴儿的,她走了10年了,我每年给她买一件,这件是今年买的,吊牌还没摘。”
我接过来一看,吊牌确实还在,上面印着“XX牌纯棉睡衣,M码,建议零售价79元”。
我看着她,问:“老太太,你跟你老伴儿,分屋睡过吗?”
她说:“分过,分了20年。”
我说:“那为啥还给她买睡衣?”
她说:“她怕冷。那边没人给她盖被子。”
我接过睡衣,没再问。烧的时候,我把吊牌摘下来,放在兜里。后来那个吊牌在我兜里揣了好几天,最后不知道扔哪儿了。
我干这行11年,送走了两千多个人。可这些事,我没法跟人说。跟谁说?跟同行说,人家笑你矫情;跟家里人说,人家嫌你晦气;跟外人说,人家觉得你神经病。
可今天,我想把这些事说出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三件睡衣。就为那些分屋睡了30年、一句话不说、可临了临了还惦记着给对方买睡衣的老头儿老太太。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我也不知道他们为啥分屋睡。我更不知道,那些买了没穿的睡衣,到底是买给谁的。
可我知道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把那三件睡衣摆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爸妈。我爸我妈也分屋睡,分了快20年。我爸睡东屋,我妈睡西屋。吃饭也不在一块儿。我爸前年走的,走的时候,我妈没哭。可我爸走了以后,我妈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去东屋坐一会儿。也不开灯,就坐着。
我问我妈:“你坐那儿干啥?”
我妈说:“没事,坐坐。”
我没再问。
现在想想,我妈那会儿,是不是也在等我爸给她买睡衣?
我不敢想。
我今年53了,干殡葬11年。我见过太多人哭,太多人笑,太多人一句话不说。可那些分屋睡了30年的老两口,那些买了没穿的睡衣,那些没摘的吊牌——这些东西,比任何哭声都让我难受。
因为它们不说话。
它们就那么放着。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柜子里,放在包里,放在心底。等着有一天,有人把它们翻出来,看一眼,然后烧掉。
火一烧,就没了。
可那件没摘吊牌的睡衣,在我心里,永远烧不掉。
昨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我媳妇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坐着,问:“你咋又不睡?”
我说:“没事,你先睡。”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说:“你是不是又想那事了?”
我说:“哪事?”
她说:“就是那个睡衣的事。你跟我说过一回,喝多了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说:“你说那老太太每年给老头儿买睡衣,买了也不穿。你说那老头儿走了30年了,老太太还惦记着他怕冷。”
我说:“嗯。”
她说:“你说,咱俩要是分屋睡,你会不会也给我买睡衣?”
我看了她一眼,说:“咱俩不分屋。”
她说:“万一呢?”
我说:“没有万一。”
她笑了,说:“你这人,就是嘴硬。”
我没说话。我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外面黑漆漆的,风刮得窗户直响。我想起那三件睡衣,想起那个灰绿色的帆布包,想起周大姐说的那些话。
我突然想问一句:那些分屋睡了30年的老两口,他们到底是谁先不理谁的?是老头儿先不说话的,还是老太太先不说话的?是老头儿先搬到东屋的,还是老太太先搬到西屋的?
我问过周大姐,周大姐说:“我也不知道。我记事起,他俩就那样了。”
我问过那个给老伴儿买睡衣的老太太,她说:“时间长了,记不清了。”
我甚至问过我妈,我妈说:“你爸那人,一辈子没跟我说过一句软话。可他走了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听见他在东屋咳嗽。”
我说:“那是你耳朵的毛病。”
我妈说:“我知道。可我就是能听见。”
我没再问。
有些事,问不明白。有些事,你问了,人家也不说。有些事,人家说了,你也听不懂。
可我干了11年殡葬,我见到的,就是这些说不明白的事。
那些分屋睡了30年的老两口,到最后,送来的衣服却是两套睡衣叠在一起。一件蓝的,一件灰的。一件旧的,一件新的。新的那件,吊牌都没摘。
我不知道他们这辈子到底算啥。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我更不知道,那些买了没穿的睡衣,到底是买给谁的。
可我知道,那些睡衣,是他们这辈子唯一没说出口的话。
今天我把这些事说出来,不是想劝谁。也不是想说“珍惜眼前人”那种话。那种话,我说不出口。我干了11年殡葬,我见过太多“眼前人”走了以后才哭的人。哭完了,也就那样。
我就是想说,那些分屋睡了30年的老两口,他们不是没感情。他们是不知道怎么说了。等他们想说了,没人听了。
那天晚上,我把那三件睡衣烧了以后,我在焚烧炉跟前站了很久。火灭了,灰也凉了。我拿扫帚把灰扫到一起,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周大姐说,灰撒了就行,不用留。
我没撒。我把那袋灰放在库房的架子上,放在一堆寿衣和花圈中间。一直放到现在。
今天早上,我去库房拿东西,看见那个塑料袋还在架子上。灰已经结成块了,硬邦邦的。我拿起来掂了掂,不重,跟那个灰绿色的帆布包差不多。
我把它放回去,关上门,走到前面店里。小刘正在擦桌子,看见我,说:“师傅,今天有个活儿,城北的,一个老爷子,93了,刚走。”
我说:“行,一会儿去。”
小刘说:“师傅,你眼睛咋红了?”
我说:“没事,烟呛的。”
我坐下来,点了根烟。烟雾里,我又看见那三件睡衣,叠得方方正正的,摆在一起。一件蓝的,一件灰的,一件女式的。蓝的和灰的,都是男式的。女式的,是老太太自己的。
我不知道那件灰睡衣的吊牌,到底在哪儿。是在火里烧了,还是在我兜里揣着,还是掉在库房的哪个角落里了。
我也不知道,那些分屋睡了30年的老两口,他们最后到底想说什么。
可我知道,那些没摘的吊牌,那些买了没穿的睡衣,那些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它们比任何话都重。
重得让人手抖。
我今年53了,干殡葬11年。我见过太多死人,也见过太多活人。可那些分屋睡了30年的老两口,那些没摘吊牌的睡衣,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这些东西,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你们说,这到底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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