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整个冬天,狼群里所有的母狼都在争抢头狼的主意。只有一头母狼,连看都不看它一眼。
可偏偏,那头公狼的目光,永远只追着她一个人。
动物学家段怀瑾调出红外追踪器十一年的数据,发现了一条让她后背发凉的轨迹:这头公狼每一次夜里消失,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而当她顺着轨迹找过去,在那处山洞里看到的东西,让她当场捂住了嘴……
锡霍特山脉的十二月,针叶林压满了雪,天亮得晚,黑得早。风从山口刮过来,带着松脂和冰碴子的味道。
段怀瑾四十六岁,在山脚下的护林站里住了十一年。她个子高,肩膀宽,走路带风,说话直,不绕弯,站里的人背地里叫她"段队长",其实她只是个研究员。
站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技术员贺骁,二十七岁,管红外追踪器和数据回传,**平时嘻嘻哈哈,一碰仪器就变得特别较真。**另一个是俄罗斯族的老猎人安德烈,六十七岁,在这片林子里打了一辈子猎,后来转做向导,话少,烟斗不离嘴。
他们追踪的这一群灰狼,当地人叫它"黑松群",一共十二头。
头狼是公狼"铁脊",九岁,体型比一般的狼大出一圈,脊背上一道铁灰色的毛,像拿刀劈出来的。
群里有四头成年母狼。其中三头,常年围着铁脊转。
只有一头不一样。
编号F5,六岁,毛色偏棕,右前爪少了一根趾。段怀瑾叫她"缺趾"。
"段老师,您看这个。"那天早上,贺骁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热力轨迹图,"这是铁脊过去一个月的活动路线。"
图上,红色的线条密密麻麻,大部分围着狼群的核心区转。可有一条细细的线,每隔几天,就从核心区里拐出去,沿着北坡,一直拐到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
"它每次去,待多久?"
"短则两小时,长则一整夜。"贺骁挠挠头,"可那边没有猎物,也没有水源。"
段怀瑾盯着那条细线,没说话。
她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却不敢往下想。
她先观察的,是那三头争宠的母狼。
编号F2、F3、F4,年龄从五岁到八岁不等,毛色一个比一个亮。她们的日常,几乎全部围绕着铁脊。
铁脊出去狩猎,三头母狼争着跟在后面。铁脊吃饭,三头母狼争着挤到旁边。铁脊休息,她们争着给它舔毛。
有一回,F2和F3因为抢一个靠近铁脊的位置,当场打了起来,咬得满脸是血。
铁脊站在一旁,眯着眼,看着,一动不动。
等她们打完了,它才慢慢走过去,在赢的那一头身边卧下。
"典型的竞争性配偶选择。"贺骁蹲在旁边看着屏幕,"母狼争,公狼挑。"
"对。"段怀瑾说,"教科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可她话音刚落,镜头里就出现了缺趾。
缺趾从林子里走出来,叼着一只刚咬死的野兔,慢悠悠地穿过争斗的人群。
她从F2、F3、F4身边经过,连余光都没扫一下。
走到狼群边缘的一棵倒树旁,她卧下,自己啃起了野兔。
铁脊的目光,从赢了的那头母狼身上,慢慢移开了。
它看向了缺趾。
看了很久,很久。
晚上,炉子烧得很旺。
安德烈坐在窗边,慢悠悠地抽着烟斗。
"安德烈叔。"段怀瑾给他倒了杯茶,"您见过这种事吗?公狼一直盯着那个不理它的母狼?"
老猎人眯着眼,吐出一口烟。
"见过。"他的中文带着浓浓的口音,"打了四十年猎,见过三回。"
"三回?"
"嗯。"安德烈把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头一回,我三十岁,打到一头母狼,它的公狼在雪地里守了它七天,不吃不喝,被我一枪打死了。"
屋里安静了。
"第二回,我四十五岁。那头公狼,每天晚上都去母狼死的地方,嚎。嚎了一个冬天。"
"第三回呢?"贺骁小心翼翼地问。
安德烈沉默了很久。
"第三回,"他说,"是我老婆死的那年。"
没有人说话。
"我在她坟前坐了三天,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头公狼,也坐在一座坟前。"老人的声音很低,"我那时候才懂,狼和人,有时候比我们想的,更像。"
段怀瑾没有接话,只是给他的杯子里续满了热茶。
窗外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无声无息。
十二月中旬,段怀瑾做了个决定。
她要跟踪铁脊的夜间路线。
规程允许远距离监测,不允许近身跟踪,所以她让贺骁在鹰嘴崖方向架了三台红外相机,自己带着望远镜,守在三公里外的山脊上。
头两个晚上,什么都没拍到。
第三个晚上,零下二十九度。
凌晨一点十二分,铁脊出现了。
它从狼群的休息地悄悄离开,沿着北坡的雪线,一步一步往上走。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像怕被谁发现。
段怀瑾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铁脊走到鹰嘴崖下,停住了。
崖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被积雪盖了大半。它低下头,用鼻子拱开雪,钻了进去。
红外相机的画面,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黑。
贺骁在对讲机里喊:"段老师,里面信号进不去!"
"等。"
她等了四十分钟。
零下二十九度的山脊上,她的睫毛结了霜,手指已经没有知觉。
凌晨两点零七分,铁脊钻了出来。
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用力甩了甩头,然后沿着原路,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步子比来的时候,沉重得多。
回到狼群休息地,铁脊没有进核心区,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棵倒树。
缺趾正卧在树下,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铁脊在她身边停下,低下头,把嘴里叼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她脚边。
段怀瑾调大望远镜的倍数,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一小块早就风干的、沾着泥的皮毛。
而缺趾,睁开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段怀瑾几乎没怎么睡。
她把十一年的红外追踪数据重新翻了一遍,每一条轨迹,每一个停留点,每一次夜间外出。
终于,她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图。
铁脊每年的同一天,都会去鹰嘴崖。
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十一年,一天不差。
"今天是几号?"她问贺骁。
"十二月二十号。"贺骁抬起头,"明天就是冬至。"
段怀瑾站起身,开始收拾背包。
"您要干什么?"
"明天夜里,我要进鹰嘴崖。"
"那是违规的!"贺骁急了,"野生动物的巢穴,不允许人类进入!"
"我知道。"
"万一铁脊发现了——"
"它不会。"段怀瑾拉上背包拉链,"因为它去的地方,不是巢穴。"
安德烈在窗边抬起头,烟斗停在半空。
"段。"老人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陪你去。"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天黑得特别早,下午四点,山谷里已经看不见光。
段怀瑾、安德烈、贺骁三个人,背着装备,一步一步爬上北坡。
雪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呼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碴,粘在围巾上。
走到鹰嘴崖下,已经是晚上十点。
三个人在崖壁下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关掉了所有的灯。
黑暗里,只有雪的反光,和彼此的呼吸声。
十一点四十分,远处传来踩雪的声音。
很轻,很慢。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是铁脊。
它走到崖壁前,停下,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低下头,钻进了那道裂缝。
安德烈做了个手势,三个人悄悄地、一点一点往前挪。
段怀瑾趴在裂缝外的雪地里,把头灯调到最暗,探头往里看。
洞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
借着一点微光,她看见洞底铺着一层干草,草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生锈的狼夹,夹齿上还挂着一缕早已发黑的灰毛。
一块被风干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皮毛。
还有一个,让她当场愣住的,小小的、用树枝编成的圆环。
铁脊就卧在这些东西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动不动。
它身边的地面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痕迹,那是十一年里,它每一次来,每一次卧下,一点一点压出来的。
段怀瑾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她正要退出去,身后忽然传来雪地被踩响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瘦长的影子站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不是铁脊。
那是一头棕色的母狼,右前爪少了一根趾。
缺趾。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嘴里叼着一块东西,眼睛直直地盯着段怀瑾。
段怀瑾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
安德烈在她身后,低声说:"别动,别看她的眼睛。"
缺趾缓缓地,朝着洞口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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