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短裤背心、拎着旧箱子的女人回了老挝娘家,全村人却对她刮目相看。她叫玛丽,如今在家族里是响当当的头面人物,连远在美国的两位姑姑都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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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几十年前,谁能想到有这一天?那时候姑姑们在海外靠卖苗族传统服饰苦苦打拼,一分一厘攒下来寄回家,几个哥哥弟弟就指着这笔钱买地种橡胶树,日子过得紧巴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玛丽出手大方,不给娘家要一分钱,反倒掏钱给弟弟们装修房子,把一家人的生活质量整个拔高了一截。

这趟回来,她干脆带着姊妹几个直奔万象,痛痛快快玩了八九天。别小看这八九天,他们村离万象远得很,坐车要颠上差不多两天,寻常人一辈子未必进得了一回省城。跟着玛丽说走就走,吃香喝辣,搁从前连梦都梦不着。

钱的事更是实打实。她这次把妈妈两万多的工资带了回来,给三弟盖房绰绰有余。要是不讲究档次,添上三弟自己攒的两三万,二弟的房子也能一并盖起来。要知道叔叔当年在院子里盖的那间小屋,拢共才花七千多块人民币。眼下兄弟几个手里加上妈妈的工资,凑个五万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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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界这东西,一旦打开了就收不回去。两个弟弟去中国转过一圈,见过世面,叔叔那种简易房他们还看得上吗?他们心里的蓝图,是照着玛丽家的样子来:宽敞亮堂,装修讲究,冰箱电视洗衣机、沙发茶几电视柜、席梦思加大衣柜,一步到位才叫痛快。

理想很饱满,钱包很干瘪。老挝的物价在那儿摆着,除了人工,样样比中国贵好几倍,光配齐这一屋子家当就得咬咬牙。五万块一摊开,立马捉襟见肘。三弟眼下多半只能先起主体,简单收拾,剩下的心愿留着慢慢圆。

这里头还藏着笔人情账。妈妈的钱是弟兄三个共有的,他敢独吞?两个哥哥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疙瘩?亲兄弟明算账,一碗水端不平,家就散了味。

生日的新花样也开了头。瓦梦跟三弟的儿子,头一回在家过上了插蜡烛、切蛋糕的生日。这在老挝农村可是稀罕事!一个蛋糕的钱,顶得上两只鸡,换成南瓜能买几十个,寻常人家谁舍得这么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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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背后,隐患也埋下了。口子一开,收得住吗?别的弟弟、弟媳、孩子们,往后是不是都得照办?大姐和她女儿跟不跟?二姐住得远可以不算,其他人可躲不掉。这大家子人丁兴旺,一年到头怕要排队过生日,赶上扎堆的月份,一个月能冒出三个,零零总总算下来,一年就是一笔不小开支。

得知妈妈到家,大姐的两个女儿早早就扑到了姥姥家。吃得好住得好,一屋子人热热闹闹,还能天天黏着妈妈,孩子那份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另外两个外孙女为啥没露面?多半是年纪小,或者上学脱不开身,两家离姥姥家都不近,没大人领着,孩子哪敢跑那么远的路?

刚进家门就这番光景,明天指不定热闹成什么样。中国来的富豪回村了,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谁不想凑上来瞧个新鲜?密的妈妈会不会也闻风而动,赶过来见上一面?

树大招风,财帛动人心。玛丽风光归风光,娘家的期待却水涨船高,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蛋糕再甜,终归要算账,人情往来的这个度,才是最难拿捏的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