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北京,一份讣告安静地传开。
走的人办过反贪的案子,也动笔写过法律条文,晚年还在盯着数据法治这门新学问。
一个法律人的一生,能画出多长的跨度?
一份讣告,走完七十年
2026年9月24日,张穹在北京离世,终年七十六岁。
9月30日,澎湃新闻经相关方面证实后,把这一消息公之于众,没有铺张,字里行间却分量很重。
他是安徽固镇人,1970年参加工作,197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从基层一步步走到国家法治建设的核心岗位,这条路他走了大半辈子。
一个固镇出来的年轻人,能在检察与立法两头都坐到核心位置,靠的不是捷径,是一年年在案卷和条文里磨出来的功底。
公职生涯里,有两段任职最被人记住。
1995年10月到2003年6月,他在最高人民检察院担任副检察长。那段日子,他面对的是一线的案子,站在反腐惩贪的最前沿。
检察机关的工作,说到底是把写在纸上的法律,变成办得到案、追得到责的利器。反贪侦查尤其如此,查的是权力运行中的越界,守的是公家账本的干净。
2003年7月到2009年12月,他转任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副主任。从办案子转到了定规矩,参与的是一条条法律法规的起草、论证与部门之间的协调。
立法这道工序,外人看着安静,实则处处要拿捏:条文怎么写才不被钻空子,部门之间怎么协调才落得下去,这些功夫都在字里行间。
一个是台前惩恶,一个是幕后立规。两段职务一前一后,恰好把法律人最要紧的两头都占全了。
从1970年参加工作算起,到晚年还在实验室里看课题,他这辈子几乎没离开过法律这一条线。时代换了一茬又一茬,他脚下这条线却一直没断。
退下来之后,他没有真正停下。晚年他到中国政法大学的数据法治实验室,出任咨询委员会主任,把目光投向了数据这个正在重塑社会的新领域。
中国政法大学下面的数据法治研究院,专门发文悼念。那些文字,是学界对一位老法律人的送别。
他走过的岗位,最后都成了悼念他的由头。检察院的老同事、法制办的旧交、研究院的师生,想起的是同一个人。
办案子、定规矩、开新篇
张穹这一生,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三线贯穿的跨度。
检察实务、立法协调、新兴学科,三条原本不搭界的线,在他身上串成了一条。
在检察机关,他做过反贪侦查,是真刀真枪办过案的人,知道一条法律落到案卷里、落到人情世故里,到底是什么分量。
到了法制办,他又在反垄断这类新领域里,做立法协调的活儿,从执笔人的角度,琢磨规矩该怎么立才立得住、管得久。
所谓反垄断,立的其实是市场公平竞争的规矩。企业之间怎么算垄断,平台怎么算挤压对手,这些条文背后,都是让做生意的人有个公平场子。
等他从岗位上退下来,本该颐养天年,却一头扎进了数据法治这片刚开垦的地。
数据怎么管、隐私怎么护、平台怎么规范,全是新课题。这一步,正好踩在国家治理最前沿的位置上。
很多人退了休就跟新行当断了线,他却反过来往最生的地方钻。这份不设边界的劲头,本身就是老法律人难得的清醒。
据悼念文字,称他是竞争法治与数字法治这两条路上的先行者。这个评语不轻——先行者意味着,他是最早趟路、最早试水的那批人。
一个法律人,办案时懂条文的分量,立法时懂实务的难处,晚年研究新课题时又能把两头接上。
多数法律人一辈子只守着一段路,他却把办案、立规、研究三段都走了一遍。所谓办案、立规、研究打通的完整闭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反贪这一段,让他见过法律最锋利的那一面;立法这一段,让他磨过法律最精细的那一面;数据法治这一段,又让他摸到了法律最前沿的那一面。三面拼在一起,才凑成一个完整的老法律人。
手稿还摊在桌上
研究院门口,有人摆上了悼念的花束。年轻的研究者翻看着前辈留下的手稿,一页一页,像是在接一根看不见的接力棒。
不少法务界的人谈起他,都评价他是位既懂实务、又懂立法的老法律人。这话朴素,却最难得——两样都占全的人,其实并不多。
只懂办案的人,容易觉得条文是死的;只懂立法的人,又容易脱离一线的难处。两样都趟过,写出来的东西才接得上地气。
这样的老法律人走了,留下的不只是一份履历,更是一种做法律的方式:既下得了一线,也握得住笔杆,还跟得上新冒出来的事物。
他生前琢磨过的反垄断、数据法治,并没有随他停下,还在继续生长。
一门学问立起来,往往要靠几代人接力。他这一代趟过路,后头的人才能顺着走得更远。
据悼念文字,研究院表示会传承他的遗志,继续深耕数据法治这块地。
手稿上那些还没做完的题,自然会有人接着算下去。这大概就是一个学者留给后人最实在的东西。
老办公桌上,研究手稿还摊着,落款停在九月。
人走了,那条他趟出来的法治之路,还在往后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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