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个名字曾经和“国家荣耀”四个字紧紧绑在一起。
他带领的“马家军”女子中长跑队,在斯图加特世界田径锦标赛上让全世界目瞪口呆:
王军霞、曲云霞、刘冬分别拿下10000米、3000米和1500米冠军,国内体坛一度掀起学习“马家军”的热潮。
可谁又能想到,那些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背后,藏着一群女孩子被药物和恐惧填满的日日夜夜。
马俊仁从1991年开始,就逐渐给队员亲自喂服或者注射针剂兴奋剂。
打针的剂量远大于常规,他甚至制定了一张打针的计划表,把用药安排得密密麻麻。
训练紧张的时候差不多隔一天打一次,到了青海高原备战斯图加特世锦赛,干脆一人打一支。
后来他嫌一个个打太麻烦,直接把大伙儿集中到一个屋子里一起打。
火车上也不耽误。
卧铺一格一格的,他要给队员注射的时候,其他队员就自动围在卧铺口挡着,放哨,怕被人看见。
队员们后来回忆说,那阵儿打针太正常了,人都给打麻木了。
老队员张林丽记得马俊仁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不打针你是一匹好马,打了这针,你就更成了一匹烈马啦,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呱唧呱唧光知道往前冲啊”。
可那些针剂给女孩子身体带来的变化,马俊仁从来没有认真面对过。
队员们的说话声音越来越粗,有的不来例假,肝病越来越多,甚至传出会生出畸形儿的说法。
白天训练累得要死,晚上睡着之后肝疼能把人疼醒,刚睡着又疼醒,反反复复,整夜整夜地熬。
而马俊仁的应对方式,让今天的人听了都觉得脊背发凉。
因为长期服用违禁药物,很多队员的内脏都出了问题,尤其是肝脏受损严重。
他想到的不是停药,不是治疗,而是要求所有服用禁药的运动员集体去做阑尾切除手术。
不管有没有毛病,每人都要挨一刀。
他嘴上说的是“为了让我们的内脏少给他添麻烦,为了保证持续训练”,可队员们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远不止如此。
有分析指出,阑尾手术后的一段时间不容易受到药物检查,能够避开兴奋剂检测,这才是他逼着所有人上手术台的隐秘动机。
他还禁止队员们自行体检。
因为肝痛实在忍不住,吕亿、吕欧、刘丽、王媛、马宁宁五个人偷偷出去做检查,马俊仁发现之后竟然组织开会殴打这五个人。
打刘丽打得最重,耳刮子、大板凳子,把刘丽打得乌眼青。
更让人心里发堵的是,这些女队员连穿胸罩都不被允许,马俊仁的理由是“穿胸罩会影响胸廓发育,影响成绩”。
1995年3月,王军霞执笔,十名马家军主力队员联名写下了一封控告信。
信里有一句话被后来的媒体反复引用:“马俊仁多年来引诱、逼迫我们大剂量服用违禁药物”。
她们在信里写:“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还是一群孩子呀,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更不是牲畜,我们需要过人的生活”。
这封信用了“非人的折磨,已经使我们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样的字眼,签名的包括王军霞、王晓霞、马宁宁、王媛等长跑名将。
这封信当时,没有立刻公之于众。
作家赵瑜在1998年出版了《马家军调查》,但其中揭露兴奋剂内幕的第14章《药魔重创马家军》被出版社删掉了,三万多字的内容整整尘封了十七年。
直到2016年,这一章节才终于重见天日。
官方层面的证实来得更早一些。
2009年,前国家体育总局局长袁伟民推出专著《袁伟民与体坛风云》,第一次从官方角度承认,马家军无缘2000年悉尼奥运会,是因为七名受检运动员中有两人尿检超标、四人血检超标。
在距离悉尼奥运会开幕不到一个月的飞行检查中,七名已经获得参赛权的马家军队员里,六人被证实使用了兴奋剂或者有强烈的使用嫌疑。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药检拦住了他们,这支队伍会带着一身的违禁药物站上奥运赛场。
马俊仁本人从来没有真正认过错。
2004年他宣布退休,转身去养藏獒,担任了中国藏獒俱乐部主席,在北京大兴建了养殖基地,一条藏獒叫价4000万。
他曾经说养狗也是“为国争光”,和当年带队拿金牌时用的是同一套话术。
而那些被他亲手打过针的女孩子呢?
她们中的很多人带着受损的肝脏、变粗的嗓音和再也回不去的青春,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
当年那封联名信的结尾写着“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更不是牲畜”,三十一年过去了,这句话的分量一点都没有减轻。
金牌可以重新评定,纪录可以被打破,但一群女孩子被药物和权力碾碎的身体,永远没有办法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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