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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一吹,栟茶的田野就换了口气。

玉米收了,稻子泛黄,沟边地角里,一丛丛细高个儿挺着红黑穗头,在风里沙沙作响——那是芦稷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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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天天有钱花女士

它长得像玉米秆,吃起来像甘蔗,学名叫甜高粱,栟茶人喊它“芦稷”或“甜杆”,更土、更亲、更带劲的叫法,是“倒老子”。至于为啥叫“倒老子”,没人说得清。有人说砍它时“唰”地往下落,像把长辈都掀翻了;也有人说小孩子吃了上头,没大没小。名字来历悬着,可味道,从来不含糊。

对80后来说,“倒老子”是秋天里第一根不用花钱的棒棒糖。

那年月物资少,糖果是年节才有的稀罕物。放学跑到自家园子,挑一根秆直、节密、穗头沉的,咔嚓一刀放倒,撕叶、去梢、掰成节。牙齿咬住青皮往下一扯,篾片似的皮利落地脱开,露出里面水汪汪、玉色的秆芯。咬下去——不似甘蔗那般甜得发闷,是清清的、凉凉的、带着泥土和太阳气的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衣襟前襟全是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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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天天有钱花女士

可“倒老子”不是好惹的。

它的皮薄如刀片,乡里人叫“损刀”。一不留神,嘴唇拉道口子,手指头沁出血珠,小孩子龇牙咧嘴,拿皮上那层白霜一抹,或者撕块作业纸按上,照样不肯丢手。那时候的甜,是要付点血的。越是割人,越想啃;嘴上疼着,心里甜着,才算过了秋天。

夏夜乘凉,月光铺在场上。大人摇蒲扇扯闲篇,娃们蹲在门槛边啃“倒老子”,皮扔一地,渣吐一摊。麻雀偷穗,猫蹭裤腿,远处蛐蛐叫得比谁都欢。一根“倒老子”里,藏着一个村子的黄昏:柴火味、河水味、邻家二叔锄头磕田埂的声音,还有母亲那句“慢些啃,别割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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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栟茶的田还是那片田,风还是那阵风。

可房前屋后种“倒老子”的人少了,小孩子抱着奶茶、薯片、冰淇淋,不再晓得怎么用牙“划”皮。偶尔菜场三轮车上有几捆,捆得齐整,根须修净,像被城市收拾过的乡下放牛娃——熟是熟了,野气却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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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秋风一起,80后脑子里那根“倒老子”就自己冒出来:

青皮一扯,汁水一迸,嘴唇微疼,甜到发懵。

那不是甘蔗的甜,是穷年月里丰饶的甜,是自家地里长出来的、不用问人要的、童年才配拥有的甜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