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水晶灯刺得人眼发花。
上官瑞谦端着酒杯站在角落,目光越过人群,定在一个女人身上。
八年了,她瘦了,头发剪短了。
楚雨荨。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婚戒,金属凉得扎手。
酒局散场,他追到地下车库。
刚喊出她的名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柱子后面跑出来,抱住她的腿喊妈妈。
上官瑞谦僵住。
那孩子仰起脸,脖子上挂着一枚旧流星吊坠,和他八年前送出去的那枚一模一样。
楚雨荨把孩子护到身后,只说了一句你认错人了。
电梯门合上,车库只剩尾灯。
小优的电话打来,他盯着婚戒,第一次没接。
01
蒋小优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红烧鱼,上官瑞谦爱吃。
今天结婚八周年。
她特意换了条新裙子,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餐桌摆了八根蜡烛,她一根一根点着,火苗晃了晃,映在玻璃窗上。
上官瑞谦从书房出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手机。
他看了一眼餐桌,愣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优把筷子递过去,笑了笑,没说话。
他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两口鱼,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来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小优瞥见他在删消息。
她夹了块鱼肚上的嫩肉放他碗里,随口问,谁啊。
他说,公司的,张泽宇。
然后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小优没再追问,眼睛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戒指戴了八年,表面磨得发亮。
她记得结婚那天他戴上时手指还不太习惯,总去转它。
后来就再也没摘过。
可她知道,戒指内侧刻的不是他们的结婚日期。
上个月她拿去珠宝店清洗,店员说内圈有字,问要不要重新抛光。
她说不清,拿回来对着灯看了很久,刻的是一串数字,2016年8月12日。
那是八年前,他们还没认识。
小优把戒指套回他手指时,什么也没问。
她是个聪明女人,知道有些事不能问。
问了,就回不去了。
晚饭吃到一半,上官瑞谦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直接接了,嗯了几声,说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说周五有个慈善晚宴,郭海明办的,必须去。
小优说,我陪你去。
他夹菜的手顿了顿,说不用,那种场合无聊,你去了也累。
小优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说完低头喝汤,没看她。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蜡烛芯啪地爆了个火花。
小优起身去厨房端汤,经过他身后时,看见他手机屏幕又亮了。
一条微信,发件人备注是张泽宇:楚小姐那边确认了,周五会到。
她端着汤盅的手收紧了一下,盅壁烫得她指尖一缩。
回到餐桌时她面色如常,给他盛了碗汤,说那你少喝点酒。
他嗯了一声。
晚上十点,上官瑞谦进书房打电话。
小优在卧室整理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纸盒。
盒子没封口,里面是几本大学时的相册。
她翻开其中一本,第一页就是一张合照。
年轻的楚雨荨站在上官瑞谦旁边,两人穿着学士服,笑得眼睛弯弯。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2016.8.12,流星雨夜,永远在一起。
小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楚雨荨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相册,放回盒子,把盒子推回衣柜最深处。
她坐在床沿,手按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浴室放了热水,喊他洗澡。
他应了一声,从书房出来,经过她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
那只手拍下来的时候,她闻到他袖口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他刚认识她时抽的牌子不一样了。
她靠在浴室门框上,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他喝醉,抱着她喊了一声雨荨。
第二天他道歉,说梦话。
她笑着说没事。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醉过。
02
楚雨荨的花艺工作室开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口两棵梧桐树,秋天叶子落一地。
早上八点她送上官念去幼儿园,回来就开始理花。
今天到的玫瑰不太新鲜,她蹲在地上一支一支挑,把蔫了的花瓣摘掉。
傅雪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见她蹲在那,说你腰不要了。
楚雨荨站起来,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傅雪瑶从包里掏出一张请柬,郭海明慈善晚宴,周五,花艺布置。
楚雨荨看了一眼,说我不去。
傅雪瑶把请柬拍在桌上,说这单接了下个月房租就有了。
楚雨荨还是摇头,说换别人去。
傅雪瑶盯着她看了几秒,压低声音说,上官瑞谦也会去。
楚雨荨拿着豆浆的手没动,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淌下来。
她转身去整理花架上的满天星,说那更不去。
傅雪瑶追过来,说你躲了八年,孩子都六岁了,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楚雨荨没接话。
她把满天星插进玻璃瓶,手指拨了拨花瓣,白色小花簌簌往下掉。
沉默了很久,她说接吧,你带人去布置,我不露面。
傅雪瑶叹口气,说你自己想清楚。
下午接上官念放学,小姑娘背着粉色书包跑出来,辫子一甩一甩。
她手里攥着一张画,举到楚雨荨面前说妈妈你看,我画的全家福。
楚雨荨接过来,纸上画了三个人,中间是个小人,两边各牵一只手。
左边的人写着妈妈,右边的人空着。
楚雨荨蹲下来,问她右边怎么不画。
上官念低头踢了踢脚尖,说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爸爸呢。
楚雨荨把画折好放进包里,牵起她的手往家走。
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上官念趴在玻璃上看里面的奶油蛋糕。
楚雨荨给她买了一块,小姑娘吃得嘴角都是奶油,好像忘了刚才的问题。
晚上洗澡,上官念脖子上的流星吊坠磕在浴缸边,发出清脆一声。
楚雨荨伸手把吊坠翻过来,银色的坠子已经有些发乌,上面刻着一道流星划过星空的纹路。
上官念问,妈妈,这个到底是谁送的。
楚雨荨拿毛巾给她擦头发,说一个老朋友。
上官念又问,老朋友呢。
楚雨荨说,走了。
上官念哦了一声,没再问。
临睡前她趴在床上画画,楚雨荨在客厅整理周五要用的花材清单。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方说是郭海明先生的助理,确认花艺师周五能否到场,需要提前对接流程。
楚雨荨说会安排同事去。
对方说郭先生希望花艺师本人到场,有重要客人指定要看现场布置。
楚雨荨握着手机没说话。
对方又说,上官瑞谦先生特别推荐的您。
楚雨荨说了句知道了,挂掉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上官念的全家福。
右边那个空位像一个黑洞,她看了很久,把画收进抽屉里。
03
慈善晚宴设在城南洲际酒店三楼宴会厅,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光碎成一片一片。
楚雨荨穿一件素色长裙,头发松松挽着,站在花艺展示区调整最后一组桌花。
傅雪瑶在旁边小声说,来了,三点钟方向。
楚雨荨没有回头。
她手里握着一枝白色洋桔梗,指尖触到花茎上的细刺,轻轻缩了一下。
上官瑞谦站在人群里,深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他端着香槟杯跟郭海明说话,眼神却越过郭海明的肩膀,落在楚雨荨身上。
两人目光撞上,他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酒液溅在虎口。
楚雨荨先移开视线,低头继续理花。
过了几分钟,她感觉身后有人站定。
上官瑞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说,好久不见。
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他说,你一点没变。
楚雨荨把洋桔梗插进花泥,说上官先生,花艺区不能进。
他退了一步,手插进口袋,说好。
可他没有走远,站在两米外的柱子旁边,假装看墙上的画。
楚雨荨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落在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蒋小优就是这时候到的。
她穿一条酒红色连衣裙,挽着上官瑞谦的胳膊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笑得大方得体。
上官瑞谦明显僵了一下,侧头看她。
小优说,郭太太打电话邀我来的,说想认识画廊的人。
她说话时眼睛已经找到了楚雨荨,隔着半个厅,两人目光碰上。
小优松开丈夫的手臂,径直朝花艺区走过来。
她站在楚雨荨面前,伸手说蒋小优,上官瑞谦的太太。
楚雨荨握了她的手,指尖冰凉。
小优笑了笑,说你花插得真好。
楚雨荨说谢谢。
小优没走,靠在旁边的桌沿上,随手拨了拨一朵白色玫瑰,说瑞谦常提起你,说你们是大学同学。
楚雨荨说,很多年前的事了。
小优看着她,脸上还笑着,声音压低了半度,说这么多年,你一个人?
楚雨荨没回答。
这时候上官瑞谦走过来,手搭在小优肩上,说去跟郭太太打个招呼。
小优顺势挽住他,回头对楚雨荨说,有空来画廊坐坐。
两人转身走开,楚雨荨看见小优的手在他臂弯里收得很紧,指节发白。
酒局后半程,楚雨荨提前收拾工具。
她弯腰去拎花桶时,余光扫到上官瑞谦坐在主桌,正往这边看。
小优在旁边跟人碰杯,他的左手垂在桌下,拇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转了一圈又一圈。
楚雨荨直起身,拎起花桶往外走。
经过主桌时她闻到一股熟悉的烟草味,脚步没停。
上官瑞谦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宴会厅门口。
傅雪瑶在酒店后门等她,接过花桶说,你脸都白了。
楚雨荨拉开车门坐进去,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车子发动,她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酒店大门。
上官瑞谦站在旋转门外面,手里还端着半杯酒,领带松了,一个人站在那。
04
上官瑞谦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
小优比他先到,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他的旧相册,翻到的那一页正是他和楚雨荨的合照。
他站在玄关换鞋,看见这一幕,解领带的手停住。
小优说,你手机里也有,别以为我没看见。
他走过去把相册合上,说八年前的东西了。
小优抬头看他,说八年前的东西你留到现在,婚戒内侧刻的也是八年前的日期。
上官瑞谦把领带扔在沙发上,说你翻我东西了。
小优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她说你不用防贼一样防我,我就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没打算怎么办。
小优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像呛了一口气。
她说上官瑞谦,你娶我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说记得。
小优说,你记不记得你求婚那天,戒指盒打开,里面的戒指内侧已经刻好了字。
你告诉我是我们的结婚日期,我信了八年。
她说着拿起茶几上那枚男戒,举到他眼前,说你自己看看,这是结婚日期吗。
上官瑞谦伸手去拿戒指,小优缩回手,把戒指攥在掌心里。
她说你告诉我,2016年8月12日,是谁的日子。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他站在那,领口敞着,喉结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说,小优,对不起。
小优把戒指拍在茶几上,转身上了楼。
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上官瑞谦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枚戒指。
他拿起来,翻过内侧,那串数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攥在手里,金属慢慢染上体温。
他去了书房睡。
半夜两点,手机屏幕亮了,张泽宇发来一份文件。
他点开,是一张出生证明的翻拍照片。
母亲一栏写着楚雨荨,父亲一栏空白。
孩子姓名:上官念。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放大,看见出生日期是六年前的五月。
他算了一下,那是他和楚雨荨最后一次见面后的第九个月。
书房窗外起了风,吹得百叶窗轻轻拍着窗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过了几分钟他又拿起手机,翻到楚雨荨的微信头像。
她的头像是一束白色满天星,和八年前他送她的第一束花一样。
他打字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两个字:念念。
没有回应。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黑暗中他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白。
05
第二天一早,上官瑞谦让小优母亲邓美芳来接小优回娘家住几天。
小优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拎着行李箱没说话。
门关上后他立刻给张泽宇打电话,让他查楚雨荨现在的住址和上官念的户籍信息。
下午张泽宇把资料发过来,楚雨荨住城东锦绣小区,六号楼,四单元。
上官念就读小区旁边的阳光幼儿园,大班。
他换了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开车过去。
幼儿园四点放学,他停在马路对面,隔着车窗看见楚雨荨站在门口等。
铁门打开,一群小孩涌出来,上官念背着粉色书包跑在最前面,辫子飞起来。
她扑进楚雨荨怀里,仰着头说了句什么,楚雨荨蹲下来给她系鞋带。
上官瑞谦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
他看见上官念脖子上那枚流星吊坠,在夕阳里闪了一下。
那枚吊坠是他大二那年暑假打工攒钱买的,银的,不值什么钱,背面刻了一个瑞字。
当年他亲手挂在楚雨荨脖子上,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也戴着它。
楚雨荨当时笑他,说谁要跟你生孩子。
他发动车子,慢慢跟了一段。
楚雨荨牵着孩子拐进小区,他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拨了楚雨荨的号码。
响了三声她接了,没说话。
他说,我在你小区门口。
沉默了很久,楚雨荨说,你走吧。
他说,孩子是我的对不对。
电话那头传来上官念的声音,妈妈谁呀。
楚雨荨说了一句别再来找我们,挂断了。
他在车里坐到天黑。
六楼的一扇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他看见楚雨荨的身影在厨房里晃,上官念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小脑袋转来转去。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喇叭被压响了一声,很短,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第二天他拿到亲子鉴定报告,张泽宇托人加急做的,结果确认父女关系。
他把报告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开车去楚雨荨的工作室。
傅雪瑶在门口拦他,说雨荨不想见你。
他说我就说几句话。
傅雪瑶看了他一会儿,侧身让开。
楚雨荨坐在工作台后面,手里在缠一束干花。
他站在门口,把鉴定报告放在台面上。
楚雨荨没看,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他说,为什么瞒我。
她把缠好的干花挂上墙,说八年前你母亲来找过我。
他愣住。
楚雨荨转过身,靠着墙,两只手插进围裙口袋里。
她说你母亲给我看了你们家的联姻安排,对方是蒋家的女儿。
她说你前途要紧,让我别拖累你。
我当时不信,去找你,你电话打不通。
后来我妈查出病,手术费差三十万,你母亲又来了,说钱她出,条件是我离开你,永远不告诉你孩子的事。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上官瑞谦的手攥紧了桌沿,指节发白。
他说,所以你就要了钱走了。
楚雨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她说我没要那笔钱。
我妈的手术费是我把房子卖了凑的。
你母亲的钱我一分没拿。
我离开,是因为我信了她说的,你会过得更好。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工作台上有一束满天星,白色小花挨挨挤挤。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流星雨夜,楚雨荨说分手时眼睛红着,他以为她变心了,赌气转身就走。
如果那天他回头看一眼,就能看见她蹲在路边哭。
楚雨荨低下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她说上官瑞谦,你现在有家有室,别来打扰我们了。
他站在那,西装内袋里那张鉴定报告硌着胸口。
门外傅雪瑶按了两下喇叭,像是提醒他该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说了一句念念的吊坠,背面刻着我的名字。
楚雨荨没应声。
06
上官瑞谦回家时小优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那张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邓美芳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小优把报告推过来,说张泽宇发给你的文件,你忘了删。
他走过去拿起报告,折好,放进口袋。
小优说,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我会负责。
小优站起来,声音拔高了,负责?
你怎么负责?
把孩子接回来?
她声音抖了一下,说上官瑞谦,我嫁给你八年,你戒指里刻着别人的日子,我忍了。
你手机里存着别人的照片,我也忍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个六岁的女儿,你让我怎么忍。
邓美芳在旁边插嘴,说当初这门婚事是上官家求着办的,现在弄出这种事,传出去像什么话。
上官瑞谦没理她,看着小优说,孩子是无辜的。
小优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拿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说我知道孩子无辜,可我呢。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门摔得很响。
第二天上官瑞谦母亲来了。
老太太七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进门就问孩子在哪。
上官瑞谦说在楚雨荨那。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把手包搁在膝盖上,说认回来,我们上官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他说妈,当年是你让她走的。
老太太脸色变了一下,说她自己要走的,我给的钱她没要。
他第一次对母亲提高了声音,说妈,你拿手术费要挟人家,逼她打掉孩子。
老太太站起来,说我没逼她打掉,我只是让她离开。
孩子生下来是她自己的决定。
母子俩对峙着,客厅里空气发紧。
最后老太太说,你不认,我去认。
他挡在门口,说你别去打扰她们。
下午他去幼儿园接上官念。
楚雨荨没来,傅雪瑶来的。
上官念看见他站在门口,歪着头问,叔叔你是谁。
他蹲下来,看着那张小脸,眼睛像楚雨荨,眉毛和下巴像他。
他喉咙发紧,说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上官念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说给你吃。
他接过糖,糖纸捏在掌心里,软软的。
傅雪瑶把上官念领走时,小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叔叔你明天还来吗。
他点点头,说不出话。
晚上楚雨荨打电话来,语气很硬,说你以后别去幼儿园了。
他说我就看看她。
楚雨荨说,上官瑞谦,你凭什么。
他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夜风灌进衬衫领口。
他说,凭我是她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断了。
那天夜里上官念在幼儿园被同学问,你爸爸怎么从来不来接你。
她回家哭了一场,楚雨荨怎么哄都哄不好。
小姑娘把流星吊坠攥在手心里,哭得一抽一抽,说妈妈你骗人,你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别的小朋友都说我没有爸爸。
楚雨荨抱着她坐在床边,下巴抵在她头顶,眼圈红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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