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予安 编辑|予安
9月28日，乌克兰第三军团司令、准将安德里·比列茨基在社交平台上甩出一组数据：代号"维瓦尔第"的反击行动第三阶段收官，三个阶段累计收复国土176平方公里，俘虏俄军超过250人。
几乎同一时间，俄方知名军事博主频道"两个少校"发了一段少见的反思，大意是说，俄军内部的信息粉饰掩盖了前线的真实困境，等乌军战果公开的时候，所有人才后知后觉。
一座面积不到30平方公里的铁路小城，四年里两次把俄军逼到"撤还是不撤"的岔路口。2022年10月那回，俄军在哈尔科夫大溃退中被连带卷走；2026年8到9月这回，俄军辛苦经营一年多的北线突出部被一刀切掉，紧跟着城区部队也站不住了。
表面上看，两次撤退的理由一模一样，"避免被合围、保全有生力量"。但扒开来看，几乎是两场不同性质的仗。
四年前那次，俄军基本是被赶出去的
讲2026年之前，得先倒回2022年。2022年5月底，俄军凭借炮火优势拿下了利曼。俄国防部5月28日正式宣布"解放"该城，还把名字改回了苏联时代的叫法"红利曼"。
利曼是个铁路枢纽，往南连着斯拉维扬斯克，往东通北顿涅茨克，掐住这里就等于捏着顿巴斯北部后勤调度的命门。当时的俄军大概觉得，这地方稳了。
没稳住五个月。2022年9月初，乌军在哈尔科夫方向甩出了一记闷棍，那场反攻的速度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短短几天，巴拉克利亚、库皮扬斯克、伊久姆相继丢失，整个哈尔科夫东部的俄军防线哗啦散架。
大批残部涌向利曼。可乌军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喘气，9月中旬开始多路合围：南路从奥泽尔内攻上来，西北路渡过奥斯基尔河插过来，东路更绝，直接从比洛霍里夫卡渡北顿涅茨河绕到利曼身后。
到9月底，美国战争研究所（ISW）的评估已经写得很明白：利曼俄军的几条后勤补给线路基本被掐断了。
守城的都是些什么部队？第20近卫合成集团军的残部，外加一帮临时拼起来的动员兵和志愿者。很多人刚从哈尔科夫方向跑下来，建制全乱了，谁指挥谁都搞不清楚。
乌军一冲，有些阵地直接炸了锅。外媒报道称，部分俄军撤退时丢下了数百辆车辆和大量武器。最刺眼的是一辆几乎完好无损的T-90M"突破"坦克，那可是当时俄军最拿得出手的主战装备，就那么扔在路边了。
2022年10月1日，俄国防部发了个公报，措辞很讲究："由于受到被包围的威胁，俄军和顿巴斯武装已从红利曼撤离到更有利的位置。" 泽连斯基当天就宣布乌克兰国旗重新在利曼飘扬。
这次撤退最扎心的地方在政治层面。就在俄军撤出的前一天，9月30日，普京刚在克里姆林宫签字，把包括顿涅茨克在内的四个乌克兰州纳入俄罗斯版图。说白了，签字的墨水没干，宣称的领土就丢了。
车臣领导人卡德罗夫在社交媒体上发飙，瓦格纳创始人普里戈任也跟着开炮，火力全部对准俄军高层指挥。
概括一下2022年的利曼撤退：被动应对、仓促撤离、丢盔弃甲、政治代价极高。整个动作更像溃退，不像有计划的转移。
不过话说回来，那次丢城有个"不幸中的万幸"，主力好歹跑出来了。 退到克雷明纳一线重新布防，加上后续赶到的第一批动员兵，北线防线勉强稳住。
乌军夺回利曼后劲头不足，没能继续向卢甘斯克纵深突破，双方就此进入持续两年多的阵地对峙。
从宏观看，2022年的利曼只是俄军全线被动的一朵浪花，背后是哈尔科夫和赫尔松两个方向同时崩盘。四年后的这次撤退，长得像同一出戏，内核却完全变了。
"维瓦尔第"响了四个月，俄军到最后才听出味道
利曼丢了之后，俄军一直惦记着。
2023年7月，时任俄国防部长绍伊古在电视会议上公开表态，要在红利曼方向重新发起进攻，三年过去，巴赫穆特打完了，阿瓦迪夫卡打完了，红军城也打完了，红利曼还在乌军手上。 不光没拿下来，还被反推了。
俄军不是没努力。从2023年到2025年，西部集团军在库皮扬斯克、斯瓦托夫、克雷明纳一带一寸一寸地往前拱，每天推进几百米就算有收获。2025年8月之后力度加大，利曼地区被从北面和东面逐渐迫近。同年11月，俄军再次攻入利曼城区。
2026年2月，北侧和西北郊又推了大约3公里。到5月份，俄武装力量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亲自出来说，红利曼已有85%的区域在俄军掌控之中。
看上去胜利在望。然后局势翻了。
2026年春季，乌克兰第三军团接管利曼防区。 军团副司令库德里亚绍夫后来在9月24日的采访中透露了当时的思路——
第一步不是马上反攻，而是先把烂摊子收拾干净：清除已经渗透到乌军纵深的俄军小股部队，重新理顺旅级以下的指挥体系，建立侦察、无人机、电子战和火力之间的配合机制。
这不是头脑一热的反击，是筹划了几个月的手术刀。地面进攻大概从5月下旬就开始了。但外界一无所知，乌军做了严格的信息封锁。
军团副司令若林后来解释说，通过电子战和无人机体系持续压制俄军的战场感知能力，俄军很长时间都没搞清楚对面在搞什么名堂。ISW在评估中认为，正是这种信息静默给了乌军相当的作战突然性。
一直到9月15日，比列茨基才首次对外公开：这场仗有个名字，叫"维瓦尔第"，取自意大利作曲家维瓦尔第的《四季》，意思是行动分四个阶段。
他同时列出了参战单位：第60独立机械化旅、第125独立重型机械化旅、第3突击旅战术群，加上军团的侦察、反坦克和配属力量。
俄军那边守突出部的是第144近卫摩步师的几个营级单位。兵力上和乌军投入的多个旅级战斗群差了一截，而且突出部越往西伸，后勤线越脆弱，补给全靠有限的几条路和渡口维持。
乌军怎么打的？一层一层来。先用电子战压住俄军无人机的眼睛。ISW在9月28日的报告中专门分析了这一点：乌军在投入装甲力量之前，先把俄方无人机的侦察能力打掉了。然后部队化整为零，3到5辆民用卡车为一组，伪装成后勤车队向前线渗透。
最让人印象深的是无人地面战车。乌军把苏制BTR装甲运兵车改成遥控炸弹，拆掉座椅塞满炸药和炮弹，遥控开到俄军工事前引爆。
俄军以为是对面来了增援，等发现不对已经晚了，一声巨响，工事群直接被推平。 ISW在同日报告中评价说，这套战术让乌军装甲部队避开了俄军FPV无人机的猎杀，完成了关键突破。
三个阶段的战果：第一阶段清除75平方公里渗透区，另解放10平方公里。第二阶段继续扩大。第三阶段到9月28日收官，解放诺韦、里德科杜布、卡捷琳尼夫卡，重新控制卡尔皮夫卡和新米哈伊利夫卡。
乌方公布的总账是：累计收复176平方公里，俄军损失约2000人，超250人被俘，其中包括军官、飞行员和炮兵，有整建制部队投降。
这组数字尚需独立信源交叉核实，但ISW以及多名俄方军事博主至少确认了一个事实：俄军在利曼以北经营了一年多的突出部，已经不复存在。
9月25日前后，乌方多个信源宣布利曼城区重回乌克兰控制，第三次利曼之战就此画上句号，前后历时约10个月。
俄国防部对这一方向的失败做了冷处理，官方口径把它定性为"小规模袭扰"。 可"两个少校"等军事博客在9月28日的反应完全是另一个调门，公开指出俄军的信息政策掩盖了前线困境、低估了乌军能力。
有博主甚至扒出老账：前线指挥官把还在交火的区域上报为"后方"，炮兵因此以"不能向己方领土开火"为由拒绝支援，假战报最后反噬了俄军自己。
同样是撤，底下的逻辑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两次撤退都摊开了，现在来拆。
战争阶段就不一样。 2022年10月那会儿，仗才打了七个月。俄军刚经历"闪电战泡汤→转攻乌东"的急转弯，局部动员还没来得及消化，前线到处漏风。利曼不过是全线崩盘中的一个点。
2026年这回，仗已经打了四年半，双方都深陷消耗泥潭。俄军在顿巴斯整体上还占着攻势，康斯坦丁诺夫卡在推，红军城方向也在打。利曼是局部受挫，不是全盘崩塌的信号。
撤退的性质差很远。 2022年那场接近溃退。整个哈尔科夫大反攻像洪水过境，利曼的俄军是被裹挟着跑的，士兵不知道往哪撤，指挥官联系不上隔壁部队，沿途丢下的装备能拉好几个车队。2026年这回不太一样，俄军不是一夜之间崩的，而是在乌军持续数月的压力下一步步退出来。
虽然有部分士兵丢弃装备、甚至有整建制投降的情况，但整体上更像一场"撑不住的收缩"而非"撒腿就跑的溃败"。俄军这次的问题不是反应太慢，而是一直以为自己还能扛，等醒过味来已经被削掉了。
触发机制差别最大。 2022年，利曼的丢失是哈尔科夫反攻多米诺骨牌效应的一环，不是乌军专门冲着利曼去的，是大水冲到哪里哪里垮。2026年正好反过来，"维瓦尔第"行动是专门针对利曼北部突出部量身定做的局部反攻，有明确目标、有四阶段执行计划、有长达数月的准备期。
说白了，一个是被动挨打中的连锁失守，一个是对手精心设计的定点拔除。这背后反映的是乌军在局部反攻的策划与执行能力上，和四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指挥层面的对比也有意思。 2022年守利曼的是从哈尔科夫跑下来的散兵游勇，没有统一指挥，甚至没有像样的通信。
2026年呢？俄军投入的是西部集团军，下辖第1近卫坦克集团军、第20和第25合成集团军，还有塔曼师和坎捷米罗夫卡师这种在红场阅兵里走头阵的荣誉部队。论资源优先级，这是俄军编制序列里的天花板。结果在一座小城面前耗了三年，最后还被推了回来。
更扎心的是前面提到的假战报问题，去年西部集团军多次汇报"稳步推进"，实际控制线纹丝没动，师旅级指挥官换了一茬又一茬。谎言在体制内循环，直到被现实击穿。
最后说战略后果，这是两次撤退分量差距最大的地方。
2022年丢利曼，政治上固然难堪，但军事上俄军很快在克雷明纳一线站住脚，双方随即陷入漫长的拉锯。纯从战场看，那次丢城的损失是可恢复的。
2026年这次沉重得多。利曼是顿巴斯北部"堡垒城市群"的北大门，从利曼往南依次是斯拉维扬斯克、克拉马托尔斯克、德鲁日科夫卡、康斯坦丁诺夫卡。俄军拿不下利曼，就断了从北面迂回包抄堡垒带的路。
普京要求年底前拿下整个顿巴斯的时间表，被这一记重拳打得七零八落。原本用于进攻的兵力不得不回填防线缺口，攻击势头被消耗了一大块。
还有一个维度容易被忽略，技术迭代。 2022年的利曼之战，本质上是传统机动作战的范畴：坦克、步兵、炮火支援，谁先完成包围谁赢。
到了2026年，维瓦尔第行动展现了一套完全不同的打法：电子战先致盲、无人机体系清场、无人地面战车爆破、传统装甲跟进扩大战果。澳大利亚退役将领米克·赖恩在分析中指出，这是乌军将无人地面系统整合到地面作战中的一次重要实践。
ISW也将维瓦尔第评估为"有限战术机械化机动、辅以无人机和地面机器人系统"的示范性行动。四年前拼的是人多人少，如今拼的是体系和战法。
所以回到标题的问题：俄军输了吗？
如果只看利曼这一个点，毫无疑问，输了。但放到整张战场地图上，截至2026年9月，俄军仍然控制着卢甘斯克州近乎全部、顿涅茨克八成、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各大半。利曼的失利重要，但远不足以翻转整场战争的天平。
更准确的说法是：俄军在利曼丢了一场关键的局部战役，而乌军证明了自己在特定节点上仍然有反击的牙齿。
顿巴斯北翼的较量被重新拉回消耗僵持的轨道，但俄军精锐在一座小城面前的反复受挫，暴露出体制性的指挥短板和战术适应迟缓。
比列茨基在宣布第三阶段收官时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维瓦尔第的音乐还在继续。" 维瓦尔第的《四季》有四个乐章，第四阶段什么时候响起、从哪个方向响起，目前没人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红利曼以北的胜利和城区巷战是两回事，俄军第25集团军从东面和南面的压力并未完全消失。这座反复易手的铁路小城，恐怕还没有讲完它的故事。
【主要信源】 美国战争研究所（ISW），《俄罗斯攻势战役评估2026年9月28日》，2026年9月28日 乌克兰真理报（Ukrainska Pravda），《维瓦尔第行动：乌军解放利曼附近三个定居点》，2026年9月28日 欧洲独立新闻社（Euromaidan Press），《维瓦尔第反攻在乌军压制俄军无人机后取得进展》，2026年9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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