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宅那天，老公来改衣店接我，低声问：“还生嫂子的气？”
嫂子坐在副驾驶，正从后视镜里看我。
“没有。”
她这才笑了。
“我就说弟妹懂事。前两天把自己吓成那样，连家都不肯回。”
车开出去不久，嫂子把一张缴费截图发给他。
“你侄子下学期的补习费，记得转给你哥。”
老公应了一声。
我望着车窗，手指在包带上缓缓收紧。
结婚前，老公的钱一大半交给兄嫂。他说父母走得早，哥哥嫂子帮过他，做人不能忘本。
婚后，我只提了一句，我们也该攒点自己的钱。
嫂子第二天就开始“梦游”了。
到老宅时，小姑子已经在院子里自拍。
她跟生父姓，和老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二嫂，别愣着，来帮我拿东西。”
她把一袋被褥塞进我怀里，低头继续给未婚夫发消息。
大姑在旁边笑：“快嫁人了，走到哪儿都离不开手机。”
小姑子扬了扬下巴。
“那是。他们家酒店都看好了，就等我去挑日子。”
老宅两间侧屋在修缮，能住人的只有堂屋。大哥铺好防潮垫，说一家人难得回来，就像小时候那样挤一晚。
男人们睡西边，女人们睡东边，中间留过道。
嫂子先挑了最里头靠墙的位置，指了指自己脚边。
“弟妹，你的铺横在这儿，地方正好。”
我刚蹲下，小姑子把自己的枕头扔到最外边。
“那我睡门口，省得早上出门还得跨你们。”
老公拎着包进来。
“你跟我睡这边吧。”
嫂子手里的被子一顿。
小姑子立刻笑他。
“哎哟，一晚上也舍不得？我们女人说说话，你别掺和。”
老公朝我看了一眼，我点头，他便去铺自己的垫子。
嫂子把我的被角抚平，抚得很仔细。
“今晚别再一惊一乍。大家都在，我还能把你怎么样？”
晚饭时，她又提梦游。
“我现在最怕睡觉，就怕弟妹不高兴。”
大姑叹气：“病又不是你想得的。”
二叔端着杯子对我说：“记人好，比记人错强。”
小姑子夹了块肉，笑嘻嘻地看我。
“大嫂要是真踢了你，你就翻个身呗。女人肚子上那点肉，又不是纸做的。”
一桌人笑起来。
我放下筷子。
她又补了一句：“你怕，我可不怕。就你会小题大做。”
嫂子给她夹了块肉，目光却停在我身上。
饭后，嫂子端着脸盆去后院，男人们在院里喝茶，大姑去找充电器。
堂屋只剩我和小姑子。
我把自己的垫子、枕头和被子挪到门边，把小姑子那一套移到嫂子脚边。
她从门槛上站起来。
“你怎么把铺换了？”
“你不是不怕吗？”
她抱着手机，往新的铺上坐了坐。
“行，你替我睡外头。”
我把她的枕头递过去。
她顺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
“这才叫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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