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亮了门边的开关。
小姑子蜷在铺上，一只手死死抵着肚子，嘴张着，半天吸不进一口完整的气。
嫂子站在她身前。
灯亮的瞬间，她先低头看了小姑子，又猛地看向门口的我。
那张脸上的惊愕，根本藏不住。
“小姑子？”
小姑子抓住她的裤脚。
“大嫂，你踢我干什么！”
嫂子像被烫了一下，往后缩。
随后，她扶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怎么了……我怎么站起来了？”
大哥从被窝里钻出来，先去扶自己的妻子。
“是不是又犯病了？”
大姑蹲在小姑子旁边，拉开她压着腹部的手。
“踢哪儿了？让姑看看。”
小姑子已经说不出整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抓紧大姑，声音都变了。
“血……”
“大姑，我流血了！”
堂屋一下安静。
我看见她浅色睡裤上的那片红，脚底像踩空了。
小姑子哭着去够老公。
“二哥，我怀孕了，快送我去医院！”
我抓起手机，结束录音，拨通急救电话。
嫂子还在哭。
“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她的声音和接线员的询问混在一起。
我转过身，报清地址，把小姑子遭踢、腹痛和出血的情况说了。
大哥伸手想碰我的手机。
“先等等，家里有车，别把动静闹——”
我避开他。
“她在流血。”
老公这才像醒过来，推开挡在前面的哥哥，蹲到小姑子身旁。
“小姑子，什么时候的事？怀了怎么不说？”
“刚查出来……本来想定了日子一起说……”
她哭得发抖，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裤子。
“哥，你救救我。”
我握着手机，站在门口。
我想过让她知道疼。
想过她也被人劝忍的时候，会不会还说得那么轻巧。
但我不知道她怀了孩子。
那片红在我眼前晃着，晃成上一世病房里的白床单。
我没有笑。
也没有把她方才饭桌上的话说给她听。
我把门完全推开，让二叔出去接救护车。
嫂子却攥住了大姑的袖子。
“姑，我是不是又伤人了？”
大姑猛地抽出手。
“你先闭嘴！”
嫂子愣了。
上一世，她只要这么问，大姑就会说，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一次，大姑连看她一眼都嫌耽误。
她扭头冲大哥发火。
“你还围着她干什么？去拿小姑子的身份证，拿外套！”
大哥站起来时，脸色很难看。
“梦游谁控制得住？你现在怪她有什么用？”
小姑子听见了。
她抬起头，哭声陡然拔高。
“踢的不是你！你当然说没用！”
二叔站在门口，张了张嘴。
我看向他。
晚饭时劝我记人好的那句话，他这次没能接上。
医护人员进来以后，屋里总算有人真正管事。
问情况、检查、转运，老公跟在旁边，一声声叫小姑子。
嫂子想拉他的袖子，被他甩开。
“先别碰我。”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回去拿包时，看见那几床铺盖还原样摊着。
我在最外边。
小姑子在最里边。
中间不过挪了几步，所有人的话，就都换了。
我把录音保存好，给店长发了一条请假消息，跟着他们去了医院。
急诊的灯亮得刺眼。
小姑子被推进去，门在我们面前合上。
老公去缴费，大姑不停拨着小姑子未婚夫的电话。
嫂子坐在长椅上，低声抽泣。
“我这病把人害苦了。”
没人接话。
她抹了把脸，又抬头看我。
“弟妹，你当时醒着，你替我说句话。”
我盯着她。
“说什么？”
她声音压得更低。
“就是睡迷糊了，不小心碰着小姑子的，对不对？”
里头有人匆匆推车经过。
我转头看了眼那扇门，再看向嫂子。
“那一脚，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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