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的哭声停了一瞬。
“看见也不代表我是故意的。”
她把声音抬高了些,像是这句话不光说给我听。
二叔走过来,挡在我们中间。
“先顾小姑子。现在吵这些,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我让开位置,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大姑总算接通了电话。
她捂着话筒,来回看了我们两眼。
“小姑子有点不舒服,来医院看看。你和你爸妈方便过来吗?”
对面不知道问了什么。
她迟疑片刻。
“碰了一下,具体的,来了再说。”
挂断电话,她立刻压低声音。
“等他们家来了,别七嘴八舌。先说小姑子半夜起身,不小心摔了。”
我抬头。
“她自己会说话。”
“她现在疼成这样,能说清什么?”大姑急了,“婚期都在商量了,让人家知道嫂子会半夜踢人,还敢让小姑子跟娘家来往吗?”
嫂子在旁边点头。
“姑也是替小姑子想。”
我看着她们。
受伤的时候,小姑子是自己人,要赶紧送医院。
事到临头,那个动手的人又成了更该保住的自己人。
倒下的人还在里头,外面已经替她把摔跤的姿势编好了。
“你们愿意怎么说,是你们的事。”
我把包放到膝上。
“别指望我跟着撒谎。”
大姑的脸沉下来。
老公正好回来,把缴费单递给二叔,走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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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递过来一杯温水。
“你手一直在抖。”
我接了,却没喝。
他挨着我坐下,很久才说:“前两天,你也这么害怕?”
我看向他。
他躲开了我的眼睛。
“那天你把照片发来,我就觉得不对。嫂子说自己只是走错房,可凳子都踢断了……”
“所以呢?”
老公捏着纸杯口。
“我问过她,她哭着说没印象。我能怎么办?当着我哥的面逼她承认?”
我慢慢把水杯放到脚边。
原来不是照片拍得不清楚。
也不是我说得不够明白。
他看见了。
只是决定不往下问。
老公又伸手来碰我的手背。
“你这次没伤着,先让一步。她记仇,你也知道,别再拿分家刺激她了。”
我把手抽了回来。
“你知道她记仇。”
他脸色一变。
“你知道我一提搬出去,她就来我的房间。”
“你怕她生气,所以让我睡在她脚边?”
老公急忙说:“我叫你跟我睡,是你自己——”
“是。我这次没跟你睡。”
我看着他。
“可前两天我不敢回家,你劝过我别跟她计较。你没让她交出我房门的钥匙,也没问过我还能去哪儿。”
他的嘴动了动。
嫂子却已经听见了。
“弟妹,你什么意思?我进你屋都是打扫卫生,什么时候拿钥匙害过你?”
我转向她。
“那把钥匙,还我。”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大家住一起,你至于吗?”
“还我。”
两个人隔着几步对视。
最后是大哥低声催了一句:“先给她,这里是医院。”
嫂子把钥匙扔到我脚边。
金属敲在地砖上,叮的一声。
我弯腰捡起来,擦干净,放进包里。
“回去我就搬。你儿子的补习费,也别再给我发缴费单。”
老公猛地转头。
我没有看他。
婚后,我的钱买菜交水电,他的钱填兄嫂那边的窟窿。
嫂子还嫌我攒私房钱,说陆家人吃一锅饭,没必要分你我。
可她儿子每次上完课,拿着成绩单喊的都是谢谢小叔。
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只被要求更懂事一点。
嫂子站起来,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
“我照顾他们兄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现在倒好,嫁进来就想着把人分走。”
我扣上包。
“你照顾过他们,要还多少、怎么还,找他们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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